那年轻的男声落下,四周那些扑杀而来的黑影竟真齐齐一滯,刀锋停在半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雪风卷著碎粒掠过官道,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秦绝站在最前,长刀横於身前,刀尖微垂。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目光缓缓抬起,落在黑暗里那道身影上。
那人从阴影里走出半步。
雪光映在他脚下,他的步子极轻,踩在积雪上,脚印浅得几乎看不见。年纪不大,气息却稳得可怕,像一口井——看不出深浅。
秦绝眉头微皱。
此人绝非寻常高手。
“你是何人?”秦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可他握刀的手,却不动声色地紧了半分。
那男子像没听见,只盯著秦绝,眼底压著一股兴奋,嘴角一点点扬起,似是终於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东西。
“秦绝!”他低低笑了一声,“我从小就听过你的故事——黑刀阎罗,刀法天下第一,杀人也是天下第一……呵呵。”
秦绝神色未动,只淡淡道:“你若把故事听全,就该知道天下第一,早就不是我了。”
男子微微一怔,隨即又笑,笑意更盛:“你说叶振一啊?不急不急。”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刀柄,声音里带著轻蔑与期待交织的味道。
“等料理了你,我自然也会料理他的。”
这一句落下,秦绝周身的气息像骤然沉下去。他脸上那点本就不多的情绪彻底收敛,眼神冷得发硬。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秦绝缓缓道,“你是谁?”
“反正你也是要死的人了,告诉你也无妨。北衙龙武卫中郎將——陆杀。”
他唇角一挑,像给自己补了一刀更锋利的註解。
“陆地的陆,杀你的杀!”
最后一个“杀”字还在夜里迴荡,陆杀已陡然抽刀出鞘!
刀光一闪,寒芒直逼秦绝眼底。
他人已飞身而起,踏雪如无物,身形快得像一道黑线,眨眼便逼到秦绝近前,刀锋横切,竟是直取咽喉的狠招!
秦绝不退。
长刀抬起,刀背一磕——
“当!”
金铁相撞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陆杀的刀被硬生生架开,可他毫不停顿,手腕一翻,刀锋顺势下压,紧接著第二刀从更刁钻的角度刺入,直奔胸口。
这一刀比上一刀更快,不给对手留半点喘息。
秦绝脚下只是轻轻一错,整个人往侧边滑出半步,刀锋贴著衣襟擦过,割开一道细缝。下一瞬,他长刀回抽,斩向陆杀腕骨!
陆杀像早有预判,身形一沉,刀柄一挑,硬顶上来。
两柄刀在雪夜里连撞数次,火星在刀口处迸开,落在雪上瞬间熄灭。
陆杀越打越兴奋,眼神发亮,出刀全是搏命的路数。
他每一招都抢先半寸,逼著秦绝不得不接。
劈、挑、刺、斩——刀势连成一线,像连珠雨点,密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刀影。
肖豹下意识想插手,却被洛虎一把拽住。
洛虎低声道:“別去!你上去就是送命!”
肖豹脸色难看,笑意早没了,只剩眼底的焦急。他从未见过有人能把“快”用到这种程度——快到像要把人活活逼死。
可秦绝仍稳。
他的刀不花。
不抢快,不赌命。
每一刀都落在最该落的位置,刀锋与刀锋之间没有多余空隙。陆杀的快像洪水,他的稳像堤坝——不动声色地把洪水一寸寸压回去。
陆杀连攻几十招,竟没能破开秦绝的架势。
他眉头一皱,脚尖一点,身形忽然旋开,像要退。
可那退是假的。
下一刻,他猛地贴地前窜,刀锋从下往上挑,竟是要撩开秦绝腹部!
秦绝眼神一沉,长刀向下压住那一刀,刀背猛砸,借力反斩——
陆杀瞳孔一缩,硬生生侧身躲过,可肩头仍被刀锋擦中,衣衫破开一道口子,血瞬间渗出。
陆杀不怒反笑。
他抬手抹了一把肩头的血,像是更开心了。
“好!”他低低吐出一个字。
秦绝没有回应。
他只是趁陆杀缓下来那一瞬,刀锋往前送了一寸。
刀尖划过陆杀脸侧。
一道细小的血线立刻出现,温热的血顺著颧骨滑下,在雪光里发亮。
陆杀的笑意微滯,眼底终於沉了些。
他也在这一刻看清了秦绝。
——这个人並非不快。
而是快得不显。
他把所有的快,都藏在最稳的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