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低声道:“隨我来。”
他说完就走,连头都没回。
叶飞咬了咬牙,只得跟上。
他挤进那道门缝时,肩膀刮到木门边缘,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不敢出声,生怕这一点动静就能把什么引出来。
穿过城门,门內正站著两名守城士兵,盔甲齐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瘦高个朝他们点了点头。
两名士兵也点头回礼,隨后一同伸手推门,把城门缝重新合拢。“哐”的一声闷响,门锁落下,夜里的风也被隔在外头。
叶飞全程大气不敢喘,直到走出城门洞,才算鬆了一口气。
他心里一阵狂喜,忍不住低声道:“兄弟,真有你的,城门这边也打点好了。”
瘦高个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脚下不停,径直往城西去。
叶飞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追上去:“兄弟,咱们不是要去见『大人』吗?刺史府在北城啊。”
瘦高个脚下一顿,却没回头:“不去刺史府,目標太大。”
叶飞一拍脑门,连连点头:“对,对,还是你们想得周到。是我疏忽了。”
他说罢赶紧跟上。
两人在城里兜兜转转,绕过几条巷子,又穿过一片民居,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终於停在一家客栈前。
客栈门楣旧,灯笼早熄,堂里黑漆漆一片。只有二楼的一间房还亮著灯,窗纸透出一团暖黄。
叶飞抬头望著那扇窗,脚下却不由慢了。
他太了解那位“大人”了。
办砸了事的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他不知道对方要问什么,也不知道问完后自己还有没有价值。没准明天早上,自己的尸首就会出现在某条暗沟里。
瘦高个没等他做完心理准备,已经推门进了客栈。
门里一片黑,楼梯在暗处延伸上去。
叶飞站在门口,喉头滚动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快步跟上。
二楼那间亮灯的房门半掩著。
瘦高个抬手敲了两下。
“进。”里面传来一声平静的回应。
瘦高个推门进去,叶飞紧隨其后。
屋內烛火明亮,桌旁坐著一名中年官员,青色官服,四十岁上下,面容温和,鬍鬚稍长却修剪得很整齐。他手里端著茶盏,动作不急不缓,看上去像在等一个迟到的客人。
叶飞愣了一下,心里更没底。
这人他从未见过,也绝不是自己心中想到的那位大人。
他下意识看向瘦高个,想从对方脸上得到一点提示:“这位大人是——”
瘦高个正要开口,桌旁官员已先一步道:“本官凉州司马,陈光远。”
叶飞心头一震,腿一软就跪了下去,额头贴地:“属下叶飞……不,属下葛童飞,见过陈大人。”
他话说得急,像怕慢一点就会惹怒对方。
陈光远看著他,语调依旧柔和:“葛童飞,你的事办砸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葛童飞背脊一僵,指尖发麻,几乎要瘫下去。可他咬著牙撑住了,强迫自己不露怯。
他这样的死士,早就见过死。可真正站到死门口,却还是想爭一条生路。
葛童飞抬起头,硬著头皮道:“陈大人,属下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问吧。”陈光远眉头微皱,语气淡了些。
葛童飞吞了口唾沫:“当年属下的任务,是刺史大人亲自交代下来的。如今……怎么不见刺史大人?”
陈光远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刺史大人有要事脱不开身,便派了本官前来。”
葛童飞心里却是有些疑虑。
他低声道:“既然如此,还是请等刺史大人到了,属下再——”
他话还没说完,陈光远便打断了他。
陈光远的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看来你还是没明白自己的处境。”
他把茶盏放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你之所以还能活到现在,不是刺史大人赏识你。是你还有点价值,懂吗?”
葛童飞浑身一阵发冷。
他本能地想辩,可又不敢。
他只能把声音压得更低:“不知陈大人指的是……”
陈光远先是一愣,隨即轻笑出声。
那笑声不长,却让葛童飞心里更慌。下一刻,陈光远的笑容收敛得乾乾净净,抬眼看向瘦高个,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
“看来这人也没什么用处......拖出去,处理掉吧。”
“是!”瘦高个应得乾脆,转身就扣住葛童飞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