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疑云
  乳娘不耐烦地骂了一句:“真是废物一个。滚。”

    綺云这才咬著牙退走,背脊却僵得像一块木板。

    风从迴廊尽头捲来,颳得她眼睛发痛。她不敢回头,更不敢停。

    ——她怕再多一瞬,自己就要被这府里的阴影吞进去。

    屋里炭火旺,却压不住那股冷。

    叶荻靠坐在床榻上,抱著肩膀,狐裘披在身上,仍显得身子薄得像一张纸。她的眼神却不似病人,反倒透著一种与年纪不相符的冷静。

    “她是这样对你说的?”叶荻开口,声音轻,却稳得可怕。

    綺云点头,仍有些心有余悸:“我看她的样子不像装的……她也许是真的不知道烟的事。”

    叶荻没有立刻说话。

    她指尖在被角上轻轻绞著,眉心却打了结。

    乳娘是真的不知道烟的事,还是装出来的?

    若她不知道——烟是谁放的?

    若她装——又为何要瞒著“自己人”綺云?

    一连串问题挤在脑子里,撞来撞去,越撞越乱。

    叶荻轻轻摇了摇头。

    线索还是太少,无法理出头绪。

    她抬眼看向綺云:“早上你去小厨房,有什么发现吗?”

    “有。”綺云连忙从怀里最深处掏出一块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帕,“我在渣斗里找到了这个。”

    她一层层解开手帕,浓郁的药味立刻散开,甜腻中带著一点铁腥,几乎能贴到喉头。

    叶荻眸色一沉。

    那味道她太熟了——一直以来喝的汤药,就是这个味道。

    綺云刚要再说,叶荻便伸手一把按住手帕。她又拿出几块帕子,又將那手帕裹了好几层,直到药味几乎被完全压住,才低声道:“別让它散出去。”

    綺云忙点头。

    叶荻环顾一圈,目光落在屋內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角落平日堆著杂七杂八的物什,谁也不会特意去翻。

    “藏那儿。”她道。

    綺云照做,把包好的药渣塞进去。

    做完这些,綺云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又白了:“那……下午的药,郡主是否要——”

    她话没说完,声音已经发抖。

    叶荻嘴角慢慢翘起,笑意却冷得像雪:“喝呀。”

    她把“喝”字说得轻描淡写。

    “乳娘都替我操心到这份上了……我哪敢不领情?”叶荻语气乖得要命,眼底却带著一点戏謔的寒,“她想让我『病著』,那就遂了她的愿。”

    綺云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郡主——”

    叶荻抬手止住她,声音淡淡:“无妨。她不是也说了,这药要不了我小命么。”

    她说得平静,仿佛把生死都掂在掌心里。

    綺云听得心口发冷,却又不敢再劝。

    午饭后,乳娘果然带著綺云去了厨房。

    药是早早煎好的,黑得发亮,热气蒸起,像一团沉沉的雾。乳娘端著药碗,步子稳得不紧不慢。

    推门进去时,屋里安静。

    叶荻正躺在床上,怀里抱著一个绢人,手指拨弄著它的衣角,看上去也是个不諳世事的病娃娃。

    乳娘站在门口,扫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隨后侧过头,给綺云递了个眼色。

    綺云心头一紧,却只能端著药碗上前,努力让声音柔和些:“小郡主,快来喝药了。”

    床上的叶荻一听到“药”,立刻把绢人抱紧,整个人往里缩了缩,想要躲进被窝里。

    “不嘛,我不要喝。”她声音带著孩子气的委屈,抬眼看綺云,眼里甚至有点水光,“綺云姐姐,你帮我倒掉吧,就和之前一样。”

    綺云心口一酸。

    她知道这是演给乳娘看的。

    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心软。

    “郡主乖。”綺云轻声哄著,儘量把手稳住,“您的身子刚好一点,怎么能不喝药呢?”

    她从碟子里拿起一块蜜饯,递到叶荻眼前,笑得温柔:“郡主看,乳娘把蜜饯都给郡主准备好了。药苦,含一块就不苦了。快趁热喝了吧。”

    叶荻盯著蜜饯,眼神犹豫了片刻,终於是被哄住一般,慢吞吞坐起身。

    綺云把碗递过去,指尖不经意碰到叶荻冰凉的手,心头狠狠一揪。她忍不住又低低补了一句:“郡主別怕,綺云在呢……您喝完,我立刻给您拿水漱口。”

    又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您要是觉得难受,就眨眨眼,我就在这儿。”

    叶荻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浅,却像轻轻落在綺云心上。

    她接过药碗。

    乳娘始终站在门口,冷冷看著,一动不动。

    药很苦。

    叶荻却喝得很慢,很稳。

    她每咽下一口,綺云的心就跟著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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