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黑衣人几乎同时逼近,刀影、短刃、鉤镰在破庙残墙间交错,像一张骤然收紧的网——只等网心那个人被撕碎。
可叶振一站在网心,竟连眉梢都没抬一下。
他引刀出鞘,刀锋擦著月光一抹冷亮,手腕一翻,“鐺——”的一声,格开了最先劈来的两记兵刃。那动作快得像隨手掸去衣角灰尘,连脚下都不曾挪半寸。
秦绝站在包围圈外,眼神一沉。
这人……不对。
叶振一抬眼,视线越过黑衣人,像故意看向秦绝,嘴角那点极淡的笑意又浮起来。
下一刻,他忽然大喝,声震破庙:
“王老白!还不动手!”
话音未落,破庙一侧那间半塌的破屋里骤然寒光一闪——几支长枪由內向外齐齐突刺而出!
“噗、噗!”
两个躲闪不及的黑衣人当场被捅了个对穿,枪尖从胸口透出,血在月光下喷成一线热雾,落到雪地里,立刻成了暗。
“——不好!中计了!”
秦绝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低吼出声。
他猛地抬刀,刚要示意手下抽身退走,就听破庙大门外杀声四起,铁甲撞击声如潮涌来。下一瞬,庙门被撞开,数不清的官兵冲入,持枪持刀,动作整齐得像早已演练过百遍。
他们一进来就像认准了猎物,直扑黑衣人——刀枪只往黑衣人的脖颈、心口招呼,狠、准、快。
可偏偏,对秦绝——围而不打。
他们结成半弧阵势,將他与黑衣人阵线硬生生割开,枪尖在月光下闪著冷意,却始终不越雷池半分。
秦绝心底那股不祥更重。
不是围杀,是围困!
黑衣人本就靠夜袭取胜,如今被官兵从內外夹击,阵脚顿时乱了。不到半盏茶功夫,便死的死、倒的倒,其余被按在雪地里捆成一串。
破庙里血气蒸腾,热得人发晕,偏偏雪还没化,冷意从脚底钻上来,冷与热交错,像刀刮骨。
秦绝站在一片狼藉中,长刀未收,他缓缓抬眼,目光冰冷地落在叶振一身上。
“好小子。”他咬字像咬碎牙,“居然玩阴的。”
叶振一把刀往肩上一搭,懒散得像刚打完一场无关紧要的架。他抬手,隨意指了指地上那一地黑衣人尸首,笑得戏謔:“你也不遑多让嘛。”
那笑像火,偏偏不烫皮肉,只烫人脸面。
秦绝知道自己退无可退,眼下已是死路。他冷哼一声:“既然技不如人落在你手里,也没什么好说的。想杀我就给个痛快。要问我僱主是谁——”
他一字一顿,像用刀刻出来:“无、可、奉、告!”
叶振一听了却像听见笑话,眉尾微挑:“呵,有种。”
他抬手一挥,周围官兵立刻退开数步,阵势散而不乱,像给两人空出一块场子。
“你这是?”秦绝眼神更冷。
叶振一抬眸:“昨夜咱们可说好了,一决生死。”
秦绝盯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破庙里全是官兵,自己这边的人死的死、擒的擒,他此刻若要硬拼,未必能走出这道门。
可叶振一偏偏给他留了路——刀对刀的路。
这是羞辱。
也是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敬重。
秦绝唇角一扯,笑里带刺:“好,要给老子当垫背,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骤然出刀!
黑鞘长刀如一道黑电,直取叶振一咽喉。刀风割面,连周遭官兵都下意识绷紧了枪桿。
“鐺!”
叶振一抬刀格挡,火星一闪,金铁交鸣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他身形不退反进,刀背顺势一压,逼得秦绝手腕一沉。
秦绝眼神一狠,刀锋一转,贴著叶振一刀身滑下,反手劈向他肋下!
叶振一脚尖一挑,地上断砖飞起,正砸在秦绝刀背——借那一瞬的偏转,他竟生生从刀锋边擦身而过,衣角被割开一道口子,却连血都没见。
破庙里一片低低的惊声。
有人忍不住低骂:“这疯子——”
而破屋前,那位被叫作“王老白”的老者抱臂站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秦绝那记险刀掠过时,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秦绝越打越燥。
这叶振一不像寻常武夫,他的刀不求快不求狠,反倒像在牵引——牵著秦绝的杀意走,让他每一刀都用力过猛、每一步都踏进圈里。
两人刀来刀往,雪地被踏得泥泞,血水与雪混在一处,像泼开的墨。
数十合过去,依旧不分胜负。
可秦绝渐渐察觉——自己的气势在往下沉。
不是手软,是心乱。
他被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