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每一次腾挪都像在官兵的枪尖边缘跳舞,哪怕他们不出手,那股无形的压迫也像冰水浇在后颈。
而叶振一——他身后是自己的人,是自己的场,是他一句话就能让官兵退开的底气。
那底气像山。
秦绝忽然觉得烦——烦这山压在自己头顶,烦自己竟被这山压得喘不过气。
他猛地低喝,长刀斜斩,拼出一记两败俱伤的狠招。
叶振一却像早料到,刀锋一挑一压,顺著秦绝的力道一带——
“噹啷!”
秦绝只觉虎口一麻,刀柄像被什么狠狠一撞,下一瞬,长刀竟脱手飞出,砸在雪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破庙门槛边。
一切声音像在那一刻被掐断。
秦绝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呼出的气在面前成白雾。他盯著空落落的手,几息之后,竟忽然笑了——笑得又冷又自嘲。
“我输了。”
他慢慢抬起头,仰面闭眼,像把命往雪里一扔。
“要杀便杀!”
他等著刀落,等著喉间的热血喷涌,等著那一瞬终於解脱。
可久久没等来。
只等来一道很近的脚步声,踩在雪上,声音轻,却稳。
然后——
叶振一的声音落下,低沉得像誓,又像铁锁扣上。
“记住。”秦绝眉心微动,却没睁眼。
“从现在开始,你的刀,和命——都是我的。”
秦绝睁眼的一瞬,月光刚好从残瓦间倾下来,照在叶振一眼底,那里面没有杀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人发寒的掌控。
……
“那之后秦叔叔就跟著爹了?”
晨光已经透进王府高墙,雪停后的天格外清,清得像洗过一遍。院里石板还湿,风一吹,凉意直往骨头里钻。
叶荻披著狐裘,抱著手炉,仰著脸问秦绝。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真在听一个英雄故事,唇角还带著点孩子气的崇拜。
秦绝走在她身侧,步子放得极慢,像怕她跟不上。他没有立刻答,目光落在院墙的阴影处,像在看很久以前那道破庙门槛。
片刻,他摇了摇头。
“没有。”
叶荻微微一怔。
秦绝的声音很平,像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晚我趁他们不注意逃了。”
叶荻眨了眨眼:“你逃了?”
秦绝没有迴避,继续道:“当然,后来我才知道……又是主人故意放我走。”
“后来我去和僱主交差。僱主庞……”他说到这里,唇角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像有个名字压在舌尖,“......呃,也是一个朝中官员。”
叶荻听见那一点停顿,心里便轻轻记下。
“我以为交差便算完。没想到他怕事情败露,竟想暗害我。我拼尽全力捡回一条命。”秦绝低声道,“这时候又是主人救了我,替我治伤。”
他垂眼看向叶荻,声音更沉一些,像把最后一句钉进骨头里:
“之后我履行诺言,將自己整条命都交给主人。”
叶荻像听故事的小孩那样点点头,抱著手炉,乖得像雪做的糰子。
可她心里却翻起一层又一层浪。
——僱主是朝中官员,姓庞。
这条线,终於露出尾巴了。
她正想再问,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道:
“刚才秦叔叔提到的王老白,他后来去哪啦?”
秦绝脚步一顿。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定,目光越过迴廊,望向院子的另一边——那边脚步声急,乳娘带著管家叶白正快步赶来。
秦绝淡淡道:“少主问的那人过来了。”
乳娘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带著惯常的夸张与热络:
“哎呦我的郡主!这么大冷天怎么跑出来了?著了凉怎么办?綺云丫头呢?是不是在瞌睡?看我不打她!”
叶荻听著这话,心里反倒暗喜。
——綺云果然机灵。
她嘴上却软软道:“乳娘错怪綺云了,是我叫她去小厨房弄些吃的来。”
乳娘脚步一滯,脸色似乎微微变了一下,隨即又堆起笑:“郡主饿了在屋里等著就是嘛,外头凉。”
叶荻没再看她,转过头去,看向叶白。
叶白一身青灰棉布长衫,鬢角已白,走路却仍稳。他一见叶荻,便要行礼,语气恭敬:“小郡主——”
叶荻歪著脑袋,眼神天真,像突然想到什么好玩的事:
“叶白爷爷,荻儿是不是应该叫你……老白爷爷呢?”
叶白一愣。
那一瞬,他像被人掀开了旧帐,脸上尷尬、惊讶、无奈全堆在一起,张了张嘴:“郡主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