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躯壳
    药入喉的瞬间,果然是清凉的。

    清凉沿著喉管往下走,像一条冷水线滑进胸腔,贴著肺腑铺开。那股凉並不刺,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感——像有人用手掌按住她乱跳的心,让它慢慢放缓。

    她把盏放下,舌尖残留著一点涩甜,心里却把这盏药的味道、入口的感觉、咽下后的扩散速度,都一一记下。

    王爷看她喝完,终於放下心。

    他又坐了一会儿,陪著叶荻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问她想不想听故事,问她窗外雪大不大,问她明日想吃什么。

    叶荻都乖乖答。

    每答一句,都像在给王爷心里添一点温。

    添到王爷眼底那层青终於鬆开一点,疲意露出来。

    到了二更,王爷被乳娘劝去歇。

    乳娘一步三回头,嘴里还不住叮嘱綺云:“你守好了,夜里若郡主咳,立刻叫人。”

    綺云忙应:“乳娘放心,奴婢不敢睡。”

    乳娘走后,闺阁里只剩灯火、炭火、与一屋子压著的静。

    秦绝仍站在屋外,像守在门口的一道门閂。

    綺云坐在床边小凳上,背挺得直直的,眼睛却不敢乱看,只盯著自己的膝头,指尖绞著帕子,绞得发白。

    叶荻躺在被里,眼睛半闔。

    灯芯噼啪一下,火光微微跳动,影子在墙上晃成一片。

    夜更深了。

    叶荻忽然睁开眼。

    那眼睛在灯下亮得惊人。

    她侧过头,声音很轻,像孩子夜里忽然醒来找人。

    “綺云姐姐。”

    綺云猛地一激灵,立刻起身,膝盖撞到凳脚发出轻响,她嚇得脸更白,忙压低声音:“奴婢在,郡主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

    叶荻看著她。

    看得很久。

    久到綺云额头冒出细汗,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

    叶荻才开口。

    她的声音仍旧奶软,像五岁孩童半夜的呢喃,可那一句话落出来,却像刀尖贴著人的骨缝划过——

    “你为什么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