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入喉的瞬间,果然是清凉的。
清凉沿著喉管往下走,像一条冷水线滑进胸腔,贴著肺腑铺开。那股凉並不刺,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感——像有人用手掌按住她乱跳的心,让它慢慢放缓。
她把盏放下,舌尖残留著一点涩甜,心里却把这盏药的味道、入口的感觉、咽下后的扩散速度,都一一记下。
王爷看她喝完,终於放下心。
他又坐了一会儿,陪著叶荻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问她想不想听故事,问她窗外雪大不大,问她明日想吃什么。
叶荻都乖乖答。
每答一句,都像在给王爷心里添一点温。
添到王爷眼底那层青终於鬆开一点,疲意露出来。
到了二更,王爷被乳娘劝去歇。
乳娘一步三回头,嘴里还不住叮嘱綺云:“你守好了,夜里若郡主咳,立刻叫人。”
綺云忙应:“乳娘放心,奴婢不敢睡。”
乳娘走后,闺阁里只剩灯火、炭火、与一屋子压著的静。
秦绝仍站在屋外,像守在门口的一道门閂。
綺云坐在床边小凳上,背挺得直直的,眼睛却不敢乱看,只盯著自己的膝头,指尖绞著帕子,绞得发白。
叶荻躺在被里,眼睛半闔。
灯芯噼啪一下,火光微微跳动,影子在墙上晃成一片。
夜更深了。
叶荻忽然睁开眼。
那眼睛在灯下亮得惊人。
她侧过头,声音很轻,像孩子夜里忽然醒来找人。
“綺云姐姐。”
綺云猛地一激灵,立刻起身,膝盖撞到凳脚发出轻响,她嚇得脸更白,忙压低声音:“奴婢在,郡主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
叶荻看著她。
看得很久。
久到綺云额头冒出细汗,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
叶荻才开口。
她的声音仍旧奶软,像五岁孩童半夜的呢喃,可那一句话落出来,却像刀尖贴著人的骨缝划过——
“你为什么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