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更奇怪了。
如果药真有问题,乳娘知不知道?
还是……乳娘也只是棋子?
到了午后,太阳从云里挤出一点光,落在窗欞上,像薄薄的金粉。小厨房那边一阵忙碌,药香很快飘了过来。
午后,按时辰该送药。
药碗端进来时,热气扑面,苦味也隨之飘开。那苦不是单纯的药苦,底下还压著一点甜腻,像蜜里藏针。叶荻胃里先是一抽,喉咙也本能发紧。
乳娘把碗放在她手边,语气不容置疑:“郡主,快趁热。”
叶荻抬起小手端碗,指尖才碰到碗沿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她抿唇,眼睛微微发红,像是委屈又像是怕。
“乳娘……”她轻声道,“太苦了。我、我想要蜜饯。”
乳娘皱眉:“喝完再吃。”
叶荻摇头,声音细得像要断:“不行。喝了就吐,吐得更难受。上次……上次你也见过的。”
她说得並不夸张。前几日她硬撑著喝了一口,喉间反酸,险些当场呛咳。乳娘那时脸色就不好看。
乳娘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转身:“綺云,快去给郡主拿些来。”
叶荻看见綺云应声要走,立刻用眼神压住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软,像小孩子撒娇:“要那种……甜一点的。多拿两颗。”
乳娘被这句“多拿两颗”磨得没脾气,迈步出了门。
屋里只剩她和綺云。
叶荻指了指药碗,又指了指夜壶。
綺云端著药碗,手微微发抖,眼神里写满了“不敢”。她压著嗓子:“郡主,乳娘若是知道……”
叶荻抓住她袖口,指腹因为紧张而发凉。她仰著脸,眼睛明亮得有点嚇人。
“綺云姐姐。”她叫得极轻,却带著一种不该属於孩子的认真,“你听我说——那天药打翻了,我夜里反而好受些。你也看见的,我那晚能多说两句话,能坐起来。”
綺云怔了怔,嘴唇抖著:“可那只是巧合……”
叶荻摇头,声音发哑:“不是巧合。我喝了药,就像有人把我往水里按。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四肢冰得像死人。你那次守著我一整夜,你忘了吗?”
綺云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叶荻握紧她袖口,像抓住唯一的浮木:“我不是任性。我是怕。怕这药不是救我的,是要我的命。”
綺云猛地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郡主別这样说……”
叶荻却把话说得更直、更狠,像把刀递到她手上:“若我真死了,你觉得他们会怪谁?送药的是你,端药的是你。小厨房的人会推得乾乾净净,乳娘也有话说,可你呢?你没靠山。”
这句话像石头砸进水里,綺云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叶荻趁热打铁,声音软下去,几乎是哀求:“姐姐,你帮我一次。就一次。把药倒进夜壶里。若我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绝不再闹。若我没错……你救了我,也救了你自己。”
綺云握著药碗的手抖得更厉害,指节发白。她望著叶荻那张小脸,像望著一个被雪压住快要窒息的人。她咬牙,终於点头。
“郡主……我只帮这一次。”她低声道,“你要答应我,若乳娘回来,你就装作喝过了,別露出半点。”
叶荻立刻点头,眼里那点湿意终於落下来,像是真的委屈,又像是鬆了一口气。
綺云转身,迅速掀开夜壶盖子。那一瞬间,药汤倒进去的声音格外刺耳。苦味涌上来,又被夜壶里的气味顶得更难闻。叶荻却只觉得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乳娘回来时,蜜饯盒子里糖霜还新。叶荻含著蜜饯,捧著空碗,小口小口“喝水”似的抿了几下,舌尖却只沾到一点残余的苦。她皱眉做出难受的样子,乳娘果然没起疑,只催她快些躺下歇著。
那一夜,叶荻照旧没睡。
可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胸口那股沉闷没再迅速压下去,四肢也没再冷得像冰。她甚至能在半夜坐起来喝两口温水,嗓子里没有那种发涩发粘的堵。
她把这点变化牢牢记在心里,像记下一条实验结果。
之后几日,她都想尽办法支开乳娘。或要蜜饯,或要换帕子,或说被子不暖要添炭。每一次,綺云都像做贼,战战兢兢把药倒掉。
危险没有再出现。
那种“有人在暗处盯著”的压迫感似乎淡了一些,叶荻的身体也慢慢回稳——不算好,但至少不像隨时会断气。
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抓住了命脉。
直到那一次。
那日下午,乳娘不知为何一直守在屋里,像知道了什么似的。药端上来,乳娘就站在床边,目光紧紧盯著她,连蜜饯都不给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