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雪夜
,地面湿了一块。她脚下失了力,整个人往前扑去。

    “哐当”一声。

    药碗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褐色的药汁洇开,摊开满地的污跡。

    室內瞬间死寂。

    王爷的脸色在那一瞬冷得像冰:“混帐!”

    綺云嚇得脸色惨白,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

    叶白也连忙上前:“王爷息怒,药可重熬——”

    “重熬?”王爷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我儿的命,是拿来重熬的?”

    他看著那摊药汁,眼底的怒意像被点燃:“昨夜——今日——还敢在我眼皮底下出差池。拖下去,廷杖四十。”

    綺云当场瘫软,哭声都发不出来。

    廷杖四十,对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来说,確实是不死也残。

    秦绝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属下领命。”

    他伸手去拎綺云的胳膊,小姑娘本就瘦弱,虽然挣扎,哪拗得过一个大汉。

    那一瞬,叶荻的脑子里飞快掠过昨夜的甜腥、破洞、竹管、枕芯里的线索。

    綺云不能死!她是昨夜之后,自己能抓住的第一根绳。

    她挣扎了一下——理性告诉他:別多管閒事,別暴露心思;可另一股更柔软、更属於这具身体的东西却在推著他往前。

    她忽然抬手,抓住王爷的衣袖。

    小小的手,攥著那厚重的锦缎,力气不大,却很执拗。

    “爹……”她声音发颤,像真被嚇到了,“我……我不喝了。我怕。”

    王爷的目光猛地转回叶荻身上。

    她趁势往前挪了一步,像孩子求抱一样贴过去,眼眶硬逼出一点湿意:“她摔了,我也摔过。你別打她……我头疼。”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我头疼。”

    这不是她习惯说的话,却像从这具身体里自然流出来。

    王爷的怒意在那一瞬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他盯著叶荻看了片刻,目光复杂得像压著风雪与刀光。最终,他抬手,把那只小手从自己袖上轻轻移开,声音低了些:“你护她?”

    他点头,点得很用力,像怕晚一点就来不及。

    王爷沉默,屋子外面只有雪落下的声音。

    叶白趁机低声道:“王爷,郡主心神才稳,若今日见血,怕又伤神。况且綺云素来伺候得尽心……罚得重了,郡主身边也无人得用。”

    秦绝也停在一旁,像一把收了锋的刀,等著王爷开口。

    良久,王爷终於缓缓吐出一口气:“既是荻儿开口,那便罢了。”

    綺云猛地抬头,眼里全是不可置信的泪。

    王爷的声音却更冷了些:“再有一次,谁求也没用。”

    他又补了一句,目光扫过叶白与秦绝:“內院所有交接,重新查一遍。药,从今日起,秦绝亲自守著。”

    “是。”两人同时应声。

    綺云拼命磕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谢王爷!谢郡主……奴婢、奴婢……”

    叶荻看著她那张惨白的脸,心里鬆了一线,又更沉了一线。

    救下她,不代表局就破了。

    但是那看不见的棋盘上,似乎多了一枚他能用的子。

    夜又来了。

    她裹在被褥里,窗外风雪依旧。乳娘守到很晚才走,临走还不放心地叮嘱秦绝守在廊下,叶白也派人加了灯。

    可灯再亮,屋里仍旧是那种让人睡不著的静。

    叶荻闭上眼,试著让自己沉下去。

    没有用。

    清醒像一层薄冰覆在眼皮上,越压越亮。

    她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摸到枕边那处暗缝——帕子包著的竹管还在,像一枚小小的火种,藏著昨夜的命。

    今夜风平浪静。

    没有破窗声,没有甜腥味,没有那根伸进来的竹管。

    太安静了。

    安静到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听见雪从树枝上落下的碎响,听见廊下秦绝靴底换重心时细微的摩擦。

    她正要强迫自己闭眼,忽然——

    远处雪地上,传来了一串脚步声。

    很轻,很稳。

    不是巡夜的脚步——巡夜的人走廊道,会有节奏,会有交替的金属碰撞声;这脚步却像踩在雪里,刻意把声息压到最低,只留下“咯吱、咯吱”的细响。

    那人没有靠近窗下。只是停在某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徘徊。

    一步、两步、停一下。

    像在等什么,又像在犹豫。

    叶荻屏住呼吸,连指尖都不敢动,耳朵却像被风雪磨得更尖。那脚步在雪地里绕了半圈,又绕回来,徘徊良久,最终——

    渐渐远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