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雪夜
才……”

    “我闷。”他扯著乳娘的袖子,语气软得像撒娇,“我想看看雪。”

    乳娘犹豫再三,终於嘆了口气:“好好好,看一眼就回来。綺云,去拿狐裘,记得把手炉也带上。”

    “是。”一旁的小丫鬟连忙应声。

    这就是綺云。

    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清秀,走路轻快,脸上却总带著一点小心翼翼。她把狐裘给他披上时,指尖都在发抖,像昨夜的寒意还没从骨头里退出来。

    他抬头看她,忽然轻声问:“你……叫什么?”

    綺云愣住,隨即慌忙跪下:“奴婢、奴婢綺云,郡主可是哪里不舒坦?”

    “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乳娘也忙道:“郡主记不清了?郡主叫叶荻,是荻儿呀。”

    他胸口微微一震,原来这个身体的名字叫叶荻。

    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竟莫名觉得贴合——像一根细细的草,生在冷风里,却偏要活下去。

    出了门,院中一片白。

    雪厚得像铺了棉,踩下去软软的,发出“咯吱”声。远处的廊檐垂著冰凌,黑瓦压著白雪,天却沉得厉害,乌云层层叠叠,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荻站在廊下,握著手炉,望著这天、这雪,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像她曾经也站在某座风雪关山前,望著同样压城的云。

    乳娘在旁絮絮叨叨:“这鬼天气,凉州的冬就是硬,连云都压得低。王爷在边关奔波,偏偏宫里那边又……”

    乳娘说到一半,像意识到什么,立刻住了嘴,低声念佛:“呸呸呸,老奴嘴碎,郡主別听。”

    她抓住那句话尾巴,装作迷茫:“宫里……那边?”

    乳娘脸色一变,急忙扶著她往回走:“郡主头又糊涂了。走走走,回屋喝口热汤,別让风钻了。”

    綺云跟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咬著唇,小声补了一句:“郡主……王爷是朝廷敕封的凉州王。叶府在凉州城,替朝廷镇著边关。”

    綺云说得极小声,却一字一句钻进她心里。

    凉州王。

    边疆。

    这些词像一串锁,扣在她脑海里,扣得他头皮发麻——这不是普通富贵人家,这是立在刀尖上的位置。

    也难怪有人要谋害她。

    她正要再问,廊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管家叶白快步走来,身形略佝僂,却走得极稳。老人鬢髮花白,脸上皱纹深刻,眉眼却温厚,见了他便立刻低头行礼:“小郡主。”

    乳娘忙回礼:“叶管家。”

    叶白先看了叶荻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关切,又迅速垂下:“王爷今晨从军营回来,先去看了兵册,稍后便来探望郡主。府里各处都已加派人手,內院亲兵也换了班次。”

    说到“內院亲兵”时,叶白的目光微微一侧。

    廊柱旁不知何时立著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大,穿著贴身的黑衣,背后斜背一柄长刀。刀鞘旧,皮革磨得发亮。脸上有几道疤,从眉骨一路划到颧侧,硬生生把那张脸刻得更冷。

    他站得像一块石头,雪落在头上也不动。

    叶白低声道:“这是秦绝,王爷吩咐他守在內院,寸步不离郡主。”

    秦绝抬眼,目光像刀刃扫过来,短短一瞬又垂下:“属下秦绝,见过少主。”

    话少,却沉。

    她忽然明白:昨夜那人敢在窗下动手,是因为王爷还没把“刀”放进內院。而今刀已在了。

    ——但刀再锋,也挡不住一缕香。

    王爷来得比叶白说的还快。

    雪未停,廊下却忽然一阵暖意似的压过来。那人披著玄色大氅,肩头沾著雪,像刚从风里走出。卸了甲冑,却仍有一股久经沙场的硬气。眉骨深,眼窝略陷,眼底带著未褪尽的红——像一夜没合眼。

    他一进门,乳娘与叶白齐齐行礼,綺云也慌忙跪下。

    王爷却没先看別人,目光直接落在女儿的身上,像要把她从头到脚確认一遍:“荻儿。”

    那一声低哑得厉害,带著压著的情绪。

    他心里一紧,几乎要应声,可又提醒自己:不能露馅。他便装作懵懂,眨著眼望著面前的男人,声音软软的:“……爹。”

    王爷眼底一震,像被这一声击中,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强压著笑意道:“好,荻儿今天看起来好一些了。”

    他伸手摸了摸叶荻的额头,掌心粗糙温热,带著刀茧。那只手落下来时,他忽然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像铁与火堆出来的屏障。

    可下一刻,屏障就裂开了。

    綺云端著汤药进来。药碗很烫,热气裹著苦味直衝鼻尖。

    她走得小心,却偏偏在门槛边一滑——雪水不知何时被人带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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