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名穿著制服的年轻干警坐在台下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今天上面找了个娱乐圈明星给咱们上课。”
“扯淡吧。拍两部烂剧还真拿自己当刑侦专家了？”
“局长估计是看人家大明星有面子，给咱们走个过场。待会儿大家配合鼓鼓掌拉倒。”
讲台边，江辰脱下西装外套，顺手搭在椅背上。
他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拿粉笔在手里顛了两下。
底下的人纷纷撇嘴，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江辰拿粉笔指著第一排正中间，“你，站起来。”
第一排是个剃著板寸的新警，警號还是实习的。坐姿吊儿郎当，鼻孔都快扬到天花板上了。
这新警叫周宇，是局里出了名的刺头。理论考试全优，格斗前三，就是脾气太臭。
周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叫我？”
“对。”江辰把粉笔隨手扔在桌上。“现在，我是一个刚杀了三个人的连环杀手。你来审问我。”
底下哄堂大笑。
这剧情太眼熟了，平时那些警匪剧里演烂的套路。
“江老师，您当这里是横店影视城呢？”周宇站直身体，“我们公安办案讲究的是铁证。零口供照样零容忍送你上法庭。”
“那是法官和检察官操心的事。”江辰拉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你现在只有三句话的机会，让我开口。”
周宇嗤笑一声。
“姓名，年龄，籍贯！”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作案的动机是什么！受害人的尸体藏在哪了！”
台下的干警纷纷点头。
流程没毛病，气势也很足，完全没给嫌疑人留喘息的空间。
江辰定定地看了周宇五秒钟。
“警服洗得发白，没熨烫。两边袖口有很严重的起球磨损。说明你长时间伏案。”
“你不抽菸。但你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很深的黄色烟燻痕跡。
这说明你经常和一个老烟枪生活在一个密闭空间里。你在被动吸二手菸。”
周宇愣在原地。
“你右边鬢角往上两公分，有一道不规则的疤痕。不是利器切伤，是被钝器砸出来的。”
“而且伤口很深，砸你的人用了死力气。比如……一个飞过来的劣质玻璃菸灰缸。”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一百多號人全盯著周宇的鬢角看。
周宇脸色骤然发白。他右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想去摸那道疤。
“你每次紧张或者被人戳中心事，你就会去摸那个地方。心理学管这叫应激补偿动作。你在找寻潜意识里的防御点。”
“让我分析一下。你父亲是个烂赌鬼，要不然就是个酒精依赖患者。经常在家里撒酒疯。那道疤就是他动手砸的。”
“你不抽菸，但你每天必须帮他点菸，或者你要负责清理他扔得满地都是的菸头。”
“你胡说八道！”周宇猛地一拍桌子，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考警校，不是为了什么保护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
江辰无视他的暴怒。“你只是想弄这一身皮穿上，去嚇唬家里那个老混蛋。”
“你在向他证明，你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躲在床底下发抖挨揍的小可怜。”
周宇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他感觉自己被当眾扒光了衣服，四肢大张地钉在墙上。
他隱藏了几年的秘密，这个男人仅仅看了他几眼，就全抖落出来了。
“我……我没有……”周宇嘴唇发青，憋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废话。
江辰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你们在学校学的那些背书流程，对付街头小偷够用了。”
江辰屈起手指敲了敲黑板。“但碰上真正的高智商罪犯，或者反社会人格的连环杀手。”
他用下巴点了一下瘫在椅子上的周宇。
“他们会在照面的前十秒钟。通过你们的微表情、肢体动作、鞋底的泥土，把你们整个人看透。”
“这帮真正的恶人，从来不关心法律条款写了什么。他们只玩弄人性，撕裂你们的情绪。”
“当你坐在审讯室的铁栏杆外面。面对这种级別的怪物。”
“他根本不交代案情。他只会笑眯眯地告诉你，你老婆昨天下午去了哪家快捷酒店开房。”
台下所有干警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麻。
这哪里是个上讲台讲课的老师，这根本就是一个套著西装的恶魔！
后门外走廊，两张脸贴在玻璃窗上。
王局长和刘队两人手里各自捏著根烟，连点火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