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功告成!”范文广拍拍手笑道,“老杨,看来这事就咱们两个是外行,手上乾净如洗,你看看他们几个,一身土两手油……”
“受苦的活计就这样!”杨百忍笑道,“但能有个挣钱的门路就不错,国家政策好了,要不然他们几个还不是每天打牌混天的主!”
“老同学,我说这个可不包括援朝父子俩啊,援朝这是钱眼里有货,你儿子是文曲星下凡的大学生。他们俩这一身土叫接地气!”
杨百忍又笑著和苗翠花开了个玩笑。
真会说话,怪不得这傢伙后世会成为曲村镇唯二的亿万富翁。张楷铭不由得多看了杨百忍几眼。
老杨衣著普通,没有架子,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很普通,但多看几眼就会发现他身上带著一股子气质,说不清道不明,但很容易让人相信他是个好人。
老爸张援朝身上也有著同样的气质,但缺少了一点机会。没关係,有我呢!
张楷铭不由得笑了。
“小子!拿著。”范文广把摩托车钥匙交给张楷铭,“摩托车归你们了!你比你爸脸皮厚,接钥匙的时候不脸红!”
“劳动所得!都在政策范围之內的正常收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楷铭很大方地就接过钥匙,“老爸,代步工具有了,接下来你有的忙了!”
老范很看重这小子,杨百忍惊讶地看了张楷铭一眼。
交接完毕,范正严,王新平各自上了自己心仪的拖拉机,杨二闷,范正谨也攀上去坐在拖拉机的挡泥板上。
“你们先回吧!”范文广摆摆手。
张援朝把范文广,杨百忍让进农机站的会客室喝茶。
张楷铭很殷勤地当了个茶倌。
“援朝,咱们两个都属於胆大包天的主,也算是开了曲村镇私营的先河。你知道吗,全镇的人都在看咱俩的笑话呢!”杨百忍端起茶杯哂然一笑。
“我心里也在打鼓!”张援朝点点头,“但就这样看著这么多台好设备卖废品,我心里很不舒服。我都四十多岁了,人生难得几回搏,就任性一次吧!”
张援朝笑了笑,继续说道,“老婆孩子都支持,我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范文广放下茶杯沉吟了一下说道:“这种事不好说,但南方不少地方私营经济已经很盛行了。我被单位派遣有幸去过一次鹏城,高楼大厦,汽车穿梭,霓虹灯彻夜不息,就像电视里看到的国外的城市一样奢华。按照某些人的说法,那就是资本主义……”
“政策没有书面允许,但也没有书面禁止。”张楷铭给他们斟完茶,也插了一句话,“这说明高层也在观察,想看一看哪种情形才適合社会发展的规律,才能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万元户是什么意思,我个人认为,这就是高层给社会传递的一个意思或者说信息,不明说,个人自己领悟。”
范文广霍然抬头,看向张楷铭的眼睛里满是惊艷。
杨百忍和张援朝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光,像火花一样的光芒。
杨百忍笑了,他忽然明白张援朝的底气来自於哪里了!
“援朝,你有个好儿子!”杨百忍由衷地讚嘆一声,“他的看法很独特,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县城有个李明魁,你们听说过吧?”
张援朝微微摇头。
“我知道这个人。”范文广点点头,“他是个跑腿的,拉著一辆人力车给县城的食堂饭店送白酒!”
“他就是单干的。”杨百忍沉吟了一下,“他是我表兄,70年代在县城掏大粪,名声不好连老婆都討不上。83年他把心一横,不知道通过什么门路搞的白酒,就是省里的名牌汾酒。比糖酒公司的便宜,他拉著人力车就那样开始了。现在……”
杨百忍笑了笑,“县城的老破小房子推倒盖起了二层小楼,老婆孩子都有了。有多少钱我不知道,但他从83年就开始干,到现在不也一样还是好好的嘛!听了你儿子的话,再结合我表兄李明魁……援朝,不管別人怎么看咱们,埋头往前冲就是!”
“老杨,咱们两个共勉!文广哥,谢谢你对我们两个的支持,我以茶代酒,敬你们!”张援朝的心境也豁然开朗。
他也在求变,但拖家带口的责任重大,更害怕一步走错万劫不復。这些日子所有的决策几乎都是儿子推动著他往前走,通过和杨百忍的交流,也让他丟掉了心头的包袱。
“援朝,我觉得咱们两个还能展开合作!”杨百忍看著张援朝说道。
“啊!”张援朝愣住了。
农机站都是拖拉机,塑料厂都是化肥包装袋,销售化肥,收购粮食,这些好像跟杨百忍的副食批发部没什么关联。
“豆油,美乐馥!”张楷铭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