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没接纸人,反把牛石头的手推了回去。
“石头,你的心意,我领了。”严崢看著他,语气认真,
“但这纸人,是你娘留你的,也是你安身立命的东西。我不能要。”
牛石头急了:“崢哥!我,”
严崢摇头打断:“听我说。我如今是巡江手,有帮里配的制式装备,有定魂香份例,往后还能接触別的护身物件。”
“这纸人,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用处大。”
见牛石头还想说,严崢话头一转:“你方才说,你娘是扎纸匠。这行当,在阴间,多吗?我是说,像他这样,手艺能,有点特別作用的。”
牛石头见严崢执意不收,只好小心把纸人重新叠好,贴身收起。
听严崢问起扎纸匠,他脸上露出些回忆神色。
“多不多,我也说不好。”
牛石头边走边想,“我娘在世时提过,说咱们这阴世,跟阳世差不多,也有三百六十行。”
“只是很多行当,因为地方不同,东西不同,做法也就不太一样了。”
“就说这扎纸匠,”他来了谈兴,“在阳间,主要给丧事人家做纸活,烧给亡人。讲究个形似,热闹,排场。但在阴间,”
他挠挠头:“阴间本来就是个下头地方,亡魂聚集。扎出来的纸人纸马,烧了之后,好像,更容易沾上点別的什么。”
“我娘说过,老辈扎纸匠传下话来,阴间三百六十行里头,扎纸匠算是沾著点『灵应』边儿的。偏门,也基础。”
“真有本事,能通阴阳,使唤鬼物的,那是通幽境界,是大修行,跟咱们这路手艺人不相干。”
“咱们最多算,沾点边,靠祖传的笨法子,让扎出来的东西在阴气重的地界,有点微末的护持。”
严崢心里一动。
牛石头这话,无意中点了个关键。
通幽不是行当,是高深境界。
这和马爷先前隱约提过的下一道大关,通幽,对上了。
看来阴间底层百姓口耳相传里,也藏著对修行路径的模糊影子。
牛石头没觉察严崢在想什么,自顾自往下说:“除了扎纸的,还有『裱糊匠』,是专给阴宅,祠堂或一些特別地方,裱糊里头。材料特別,据说能安魂定魄,隔阴煞。”
“再比如,棺材铺的匠人,不单做棺材,还得懂选阴木,刻镇魂纹,让亡魂躺得安稳,不尸变,不闹祟。”
“香烛铺也是。好的制香师,制烛师,用料,配方,甚至做活的时辰,手势,都有讲究。不然出来的香烛,安神效果差得远。”
“还有冥衣铺,给亡魂做衣裳的。料子得是阴间產的丝,麻,帛,裁剪也有说法,不能乱来。不然亡魂穿著不自在,或者招来不乾净的东西。”
“就连厨子这一行,在阴间也分好几等。”
“有给活人做饭的,像老刘;也有专做祭食的,食材,做法都不同,那是供给特定主顾,或用在特定仪式上的。”
牛石头一样样数著,都是从小听他娘念叨,耳濡目染记下的。
他没学问,说得琐碎。
严崢静静听著,把这些零碎记在心里。
这和之前从马爷,孙管事那儿听来的修行,帮派,职司的上面消息,正好补上。
他对这世界的认知,又深了一层,也更具体了。
“你娘懂得不少。”严崢道。
牛石头憨憨一笑:“我娘也是听他师傅和同行老辈讲的。”
“他说,在阴间討生活,尤其是干这些跟下面沾边的行当,多晓得点老规矩,没坏处。保不齐哪天,就能救自己一命。”
两人不觉已走到码头边一处僻静石滩。
这儿堆著些破烂旧船板和烂缆绳,江风更大,吹得衣裳哗哗响。
远处,忘川江水浩浩荡荡,不知流向何处。
牛石头望著江面,嘆了口气:“如今好了,王扒皮倒了,九哥管事。往后每日劳役,只要肯出力,准能按时做完,香火钱也该是足额的。”
“就能买像样些的定魂香了,我娘留下的纸人,也能省著点用。”
他说著,又摸了摸怀里放纸人的地方,脸上透出踏实。
严崢站在他旁边,也看著江水。
江面偶尔打个旋,又平下去,像底下藏了无数只眼睛。
“石头,”严崢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你娘有没有说过,像他那样的扎纸匠,做出来的纸人,除了你用的这种,还有没有別的?更,厉害些的?”
牛石头转过头,看著严崢。
江风把他额前粗硬的头髮吹得乱糟糟的。
他想了一想,很认真地回道:
“我娘说过,手艺到了极高处,用料也顶好。”
“比如特別的灵纸,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