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他缓缓点头,声音沉重:“你说是,那便是吧。虽然……这命令近乎不可能完成。”
“明远的事,水太深,牵扯的人……不止章承禹,水面下的漩涡,大得能吞掉无数个你我。”
“我自己蹉跎半生,查不出真相,討不回公道。你?我更不指望你能在这半年內办到。”
他这话是实情,也是最后的清醒。
不抱希望,或许才能避免更大的失望和牵连。
严崢却仿佛没听见后面那些话。
他挺直背脊,脑海中下意识闪过某些久远的仪式感。
他抬起右手,在即將做出某个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动作时,倏然顿住。
隨即,自然转为抱拳礼,对著马爷,深深一揖。
“马爷,”他抬起眼,目光清澈,“为明远哥討个公道,这事很有意义!”
严崢停了停,一字一顿道:“这是小子在阴世,收到的第一道命令。我,记下了。”
没有豪言保证,没有热血誓言,只有一句记下了。
但其中分量,却让马爷那只独眼酸涩了一下。
院中寂静下来,偶有阴风呜咽。
良久,严崢似想起什么,率先打破气氛:“马爷,还有一事。”
“之前小子偶得几块阴灵石,上面被留有印记,您说可用『阳炎粉』混合泉水,以阴阳交泰之法化去?小子想试试,不知您这里……”
马爷闻言,独眼抬了抬:“你还留著那几块东西?”
“尸虺娘娘的印记,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不过……试试也无妨。”
他转身,从墙角一个木箱底层,摸索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粗布包,递给严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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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阳炎粉。省著点用。”
严崢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远不止一钱。
他想起那日,一钱三百文的价码,不禁疑惑:“马爷,这分量……”
马爷乾咳两声,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扭过头去,含糊道:“那什么……这粉性子烈,寻常人用不上,也少有铺子卖你之前买的那种成色。”
“这包……是明远早年自己琢磨配的方子,我留著也没什么用。”
严崢心中瞭然,隨即收好:“谢马爷。”
这时,牛石头在灶披间忙活完了,探头进来,憨笑道:
“马爷,崢哥,东西都归置好了!米麵放缸里了,肉吊井里镇著了,锅碗都洗过一遍!您这新灶我看了,挺好烧!”
他欢快的声音打破了屋內有些微妙的氛围。
马爷迅速恢復了平日的沉鬱,冲牛石头微微頷首:“石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牛石头连连摆手,又看向严崢,“崢哥,咱是不是该去找九哥了?他说……”
严崢看了看天色。
最后对马爷拱手一礼:“马爷,我和石头先告辞。您万事保重。”
马爷摆摆手,目光在严崢脸上停留一瞬,声音低哑:“小子,记著在这阴世,有时候走得慢,比走得快更稳当。去吧。”
小马哥一直静静站在门边,此刻目光落在严崢身上,嘴唇抿了抿,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无声的送別。
严崢对他微微頷首,带著牛石头出了小院。
院门在身后合拢。
牛石头走在严崢身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安静的灰墙小院,忍不住感嘆:“崢哥,马爷和小马哥住这儿,可真比那破棚子强太多了!”
严崢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先去我那儿,把东西放下。”
“崢哥你那儿?”牛石头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哦对!巡江手的单间!”
两人提著大包小包,转向水鬼房附近。
这片区域边缘,果然新辟出了一排相对齐整的矮屋,每间门上掛著编號木牌。
严崢的居所在最外侧,门牌上写著“丙字七號”。
掏出钥匙,开门进去,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但比水鬼房通铺强了太多。
四壁平整,刷了层薄薄的白堊,地面是夯实的三合土。
一床,一桌,一椅,虽简陋,却都是新的。
还有一扇小窗,糊著窗纸。
“我的天……”牛石头把怀里抱著的被褥放下,四下打量,嘖嘖称奇,
“这就是巡江手的雅舍?真宽敞!还有窗!”
严崢將採购的碗罐等物归置好,铺上新被褥。
屋子顿时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凑合能住。”严崢扫视一圈,还算满意。
比起之前的通铺,这里至少乾净,也方便他私下修炼。
两人手脚麻利,很快收拾停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