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笔,站起身,脸上挤出笑容:“阿崢……不,该叫严巡江了。恭喜。”
严崢走到棚屋前,看向李九眼中那未能完全掩去的复杂,语气平和:
“九哥,还是叫我阿崢。今日劳役核销。”
李九心头那点不安,因这声九哥稍稍淡去些。
他忙道:“好,好。让我看看,石头的活计,恩,都干完了,我核过了。”
严崢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墨色腰牌,递过去:“按规矩,劳役核销,需腰牌印鑑。”
这是码头的规矩,力役完成劳役,需头目核销记录。
若有擢升者,则需以新腰牌印鑑为凭,更新籍册。
李九接过那触手温润的腰牌,指尖拂过背面“掌旗候补”四个小字,心头又是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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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稳了稳神,取出一盒硃砂印泥,让严崢將腰牌正面巡字按下。
再在记录册牛石头名字后头,端端正正盖上红印。
又递出两串香火钱过来,做完这些,李九將腰牌递还。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严崢收起腰牌,看了一眼李九欲言又止的神色,忽而道:“九哥,今日辛苦。”
“待会儿我还有些事要办,晚些时候,咱们叫上石头,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喝几杯。”
李九闻言,瞬间抬眼,看向严崢。
对方眼神清澈,语气坦然,並无半分敷衍,仍是那个他熟悉的阿崢。
悬著的心,终於落到实处。
李九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用力点头:“好!好!我这儿估摸著很快就能忙完,泊位东头老刘家的摊子,阴羊锅子燉得烂,酒也烈,咱们就去那儿!”
“成。”严崢也笑了笑,又对牛石头道,“石头,跟我去集市一趟,置办些东西。”
“哎!”牛石头响亮应道。
严崢对李九略一拱手,转身带著牛石头离开。
李九站在棚屋下,望著两个身影走远,融入集市方向的人流,久久没有动弹。
心头那点悵然若失,已被暖意取代。
阿崢还是阿崢,即便飞得高了,也没忘了旧日情分。这就够了。
集市。
严崢走在前头,牛石头紧紧跟著,眼睛不够用似的四下乱瞟。
他平日来集市,多是匆匆买点最便宜的粗粮或劣质定魂香,何曾像今日这般,跟著一位巡江手,逛集市?
感觉自是不同。
沿途的摊贩,目光扫过严崢那身衣服,吆喝声都热情了几分。
“这位巡江爷!瞧瞧新到的『忘川底泥精米』,熬粥最是养魂!”
“上好的『阴韧麻』织的布,经得住阴风煞气,给爷的跟班扯一身?”
“刚出锅的『油炸鬼脸果』,香脆著吶!爷来两个尝尝?”
严崢神色平淡,只偶尔在某样东西前驻足,问价,掏钱。
他花钱不算大手大脚,但该买的也不吝嗇。
这採买,分作两处心思。
一是为马爷和小马哥安置新家,二是为自己日后独居做些准备。
於是,两人先去了布庄。
扯了几丈耐磨的青灰阴韧麻布,又挑了两块细软的沉魂棉布。
这是给马爷和小马哥裁衣裳的。
老人孩子身上那些破旧单薄的衣衫,他记在心里。
杂货铺里,置办了新的黑陶碗罐,阴沉铁锅,两盏靠阴气发光的磷石灯。
特意选了两个填充安神草的厚实蒲团,老人坐著能舒坦些。
转到卖吃食的摊子,画风便不同。
肉铺掛著纹理带灰线的泥犁猪肉,硬邦邦的阴风火腿。
还有泡在寒泉水里的尸养肉。
严崢称了五斤猪肉,两条火腿。
菜摊上,冥土萝卜,忘川大叶菘,阴煞土豆,都是常见的阴蔬,他各挑了些耐放的。
米铺里,扛走一袋五十斤的底泥精米和十斤鬼麦白面。
油盐酱醋,燉肉用的八角冥椒和桂阴皮,也都没落下。
牛石头起初还兴奋地帮忙拿,眼见香火钱一串串出去,换回的东西越堆越高。
他忍不住凑近小声嘀咕:“崢哥,这……这也花太多了吧?你自己还没买呢。”
严崢正挑著血枣干和木耳魂,闻言低声道:“我来之前打听过了,马爷他们搬新地方,这些都得备齐。”
说完,他又走到旁边摊子,指著一套用阴韧麻和安神草填充的被褥枕头:“这个,给我来一套。磷石灯再加一盏。”
“我自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