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咔嚓咔嚓的声响,在香火铺內迴荡开来。
另一边。
严崢自香火铺子那条窄巷转出来,寻了个僻静地方,换了下被汗浸湿的衣服。
隨后,径直往乙字泊位走。
此刻,他身上那套深青巡江手劲装,料子厚实挺括。
胸口兽头暗纹隱隱浮动,腰间皮束带勒出紧窄的线条。
脚下黑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稳的橐橐声。
这身行头,加上那张过分年轻的脸,走在路上,便有些扎眼。
沿途碰见几个赶早去上工的力役,灰扑扑的短打,佝僂著背,手里提著破旧工具。
他们远远瞧见严崢过来,先是一愣,待看清那身衣服和那张脸,脸上便露出复杂神情。
没人敢像往常那样隨意招呼,甚至不敢多看。
他们纷纷低下头,侧身避让到路边,等严崢走过,这才抬起眼,瞅著背影,低声交头接耳。
“那是……严崢?”
“错不了!那身衣服……巡江手!”
“我的老天爷,真给他攀上高枝儿了!甲等特擢,我亲耳听引魂渡那边的人说的!”
“嘖嘖,人比人气死人吶。前几日还是跟咱们一样泡在水里的泥腿子,转眼就……”
“噤声!不想活了?没见人家那腰牌?掌旗候补!往后说不定就是咱们顶头的上官!”
议论声细碎,钻进严崢耳中。
他步子未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眸光掠过那些面孔,心头並无多少波澜。
这码头上的人情冷暖,他落水那一遭醒来时,便已尝透了。
如今不过是换了身皮,昔日视他如无物的面孔,便换了顏色。
正走著,前方岔路口,一个敦实的身影急匆匆拐出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哎哟!”那人嚇了一跳,忙不迭后退,抬头正要说话,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崢……崢哥?”
牛石头瞪著一双铜铃眼,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將严崢打量了好几遍。
特別是在那身劲装上盯了又盯,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下好大一口唾沫。
“崢哥!你……你真当上巡江手了?!”
牛石头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窜上前,想拉严崢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又顿住。
像是怕弄脏了新衣服,只在空中虚划拉了两下,脸上涨得通红,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崢哥你不是一般人!”
“孙管事带你去的时候我就猜著了……”
严崢看著他这副模样,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刚领了腰牌和衣服。你这是……活干完了?”
“完了完了!”牛石头连连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
“九哥给派的活,清甲字区边角那点淤泥,量不多,地方也背阴,往常都是丟给最有门路的去干。”
“今儿九哥就叫我,还特意叮嘱不用急,仔细著干就成。我手脚麻利,不到一个时辰就弄利索了!”
他说著,又忍不住去瞅严崢的衣服,嘿嘿傻笑:“崢哥,你这身……真精神!比王扒皮那会儿穿的皂衣威风多了!”
严崢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只道:“活干完就好。走,先去把今日的劳役核销了。”
“哎!”牛石头响亮地应了一声,拎著麻袋,亦步亦趋跟在严崢身侧,胸膛挺得老高,与有荣焉。
两人一前一后往泊位棚屋那边走。
路上遇到的力役渐渐多了起来。
可无论是谁,目光触及严崢这身打扮,俱是一怔。
隨即便是各式各样的神情变幻。
惊讶是普遍的。
毕竟严崢擢升的消息虽已传开,但亲眼见到他穿上这身衣服,衝击力依旧不小。
羡慕是藏不住的。
那身挺括的劲装,那枚隱约可见的腰牌,代表著截然不同的活法。
这都是在水里泥里打滚的力役们,做梦都不敢细想的东西。
嫉妒也难免。
同样是力役出身,凭什么他就一步登天?
有人心里泛酸,眼神便有些躲闪,或乾脆別过头去,只当没看见。
更有那心思活络的,已经堆起笑脸,试图凑上前搭话。
“严……严爷!恭喜高升啊!”一个面生的力役搓著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严崢只微微頷首,脚步未停。
“严哥!以后可得多照应咱们这些老兄弟啊!”
又一个相熟的力役大著胆子喊了一句。
严崢目光扫过去,认出是往日同在水鬼房住过几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