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扒皮发出绝望嚎叫。
下一刻,他的身影,连同整个人的气息,被汹涌而入的墨绿雾气彻底吞没。
紧接著,一阵窸窣之声,从雾中传来,仿佛无数细小牙齿在啃骨吸髓。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几息。
隨后,墨绿之气缓缓从屋內流出,重新融入外面雾气之中。
那道扭曲轮廓,也隨之淡去。
此刻。
屋內的油灯早已熄灭。
只有窗外透入的墨绿萤光,映照出屋內一片狼藉。
八仙桌翻倒,长凳碎裂。
地面、墙壁、乃至天花板上,溅满了大片大片的暗红污渍。
还有一些像是被咀嚼后吐出来的细渣。
四周瀰漫著血腥腐臭,还夹带了令人作呕的奇异香气。
而王扒皮,连同他所有的防护,彻底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枚头目铁牌,静静地躺在血污中。
铁牌依旧冰凉,只是表面的纹路黯淡无光。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
笼罩矮棚区域的墨绿雾气,开始缓缓消退,往江面收拢。
那诡异的歌声沉入江心,最后一点余音也被浓雾吸收。
夜色重归寂静。
但在此之前,墨绿雾气最浓的时候。
主屋正传来令人牙酸的破碎声。
而仅一帘之隔的狭窄隔间里,估尸蜷在硬板床上,薄被紧裹。
他睡著了。
此刻,眼睛却猛地睁开。
原因无他,周围的气味变了。
甜腻腐香,混著铁锈腥气,从主屋那边渗了进来。
一瞬间,就盖过了屋里原本的汗味。
这股味道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几乎在同一时间,估尸看见那块当作门用的布帘,下半截正飞快变色。
从脏污的灰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湿漉漉的墨绿。
就像是被污水浸透,布料正往下坠。
而且,那帘子底边,甚至开始凝出幽光液滴。
“嗒!”
液滴落在地上。
“嗬!”
估尸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他想坐起来,身体却像被巨石压在了床板上,只有脖颈和手臂能微微挣动。
恐惧像冰水灌顶,让他从麻木中惊醒,却又无可奈何。
紧接著,墨绿蔓延的边缘,开始有东西渗入隔间。
不是水流。
而是几乎贴著地面的幽暗阴影。
其在地面铺开,就像一块正在融化的黑色油脂。
油脂所过之处,结出一层滑腻的露珠。
露珠蔓延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工夫,就碰到了床腿。
“嗤!”
床腿接触阴影的部分,顏色立刻暗淡下去。
木质变得酥鬆发黑,簌簌落下一些屑粉。
与此同时,估尸的眼珠一点点下移,看向自己的脚。
只见,阴影已经顺著床腿爬上了床板,正漫过他伸在被外的脚。
期间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有的是深入骨髓的麻木,从脚尖窜上,瞬间淹没了脚掌、脚踝。
他只觉得那片皮肤下的知觉,仿佛被直接抹去。
只有剩下一片冻彻灵魂的寒冷。
於是,估尸眼睁睁看著小腿皮肤,迅速失去色泽,泛起灰白。
表面还龟裂出细密纹路。
接著,皮肤连带乾瘪的肌肉,开始一片片剥落,化为灰白粉末,不断落下。
就连膝盖骨都白森森地露了出来。
但很快,骨头上也蒙上了一层灰白,质地变得酥脆。
阴影继续向上,漫过了大腿。
薄被和里面的单裤,飞速消融,没留下半点布屑。
下一刻。
估尸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这是他最后的绝望挣扎。
他脖颈梗著,额头暴起青筋,嘴巴张大到极限,却只能从喉管深处挤出嗬嗬声。
好在,估尸还有一只能勉强活动的手。
於是,他抓向胸口,扯出那个贴身藏著的小布袋。
用尽残存的全部力气,將布袋砸向那已经蔓延到腰腹的阴影。
袋口鬆开,几枚护身钱滚落出来,落在床板上。
护身钱发出叮噹轻响,隨即表面迅速发黑起泡。
短短两三息就融化变形,化作一滩污渍,渗入木头。
至於,床头那截点燃的定魂香?
连烟都没冒出一丝,就被阴影卷没,直接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