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正缓缓向著矮棚区这边蔓延而来。
所过之处,地面似乎都凝结了一层滑腻露水。
不,不是露水。
借著那墨绿萤光仔细看,那更像是某种粘液。
“我操……”
王扒皮低骂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將窗户关死,手忙脚乱地將插销插上。
又衝到门边,检查厚布门帘是否压实,门閂是否牢固。
做完这些,他心臟还在狂跳。
他不是没见过夜晚江上的异象。
但如此明显,朝著居住区蔓延的雾气,绝对不正常。
“妈的……不会是……招惹了哪路脏东西,被盯上了吧?”王扒皮声音发颤。
他不敢再怠慢,迅速从床底拖出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箱。
打开锁,里面除了十来贯香火钱,还有几样东西。
一尊巴掌大小,形似模糊的石制兽头。
三根顏色暗红,比定魂香粗壮一倍有余的血纹香。
还有一小叠画著扭曲符文的黄裱纸。
这些都是他这些年利用职权,从过往商旅那里压价弄来的好东西。
虽然算不上真正修士的宝物,但对於抵御一般的阴邪侵扰,效果远胜普通货色。
他先是將那尊兽头镇物摆在八仙桌正中,面朝门窗方向。
然后点燃那三根血纹香,插在兽头镇物前的香炉里。
暗红烟气笔直上升,散发出血腥异香。
迅速在屋內瀰漫开来,將劣质檀香味和酒气都压了下去。
烟气接触到墙壁门窗,似乎形成了一层肉眼难见的红色光膜。
最后,他將那叠黄裱纸抽出几张,蘸了点口水。
“啪!”
“啪!”
拍在门板和主要窗板的背面。
纸上扭曲的符文在接触到木板时,微微亮了一下,隨即隱去。
做完这一切,王扒皮稍稍鬆了口气,但脸色依旧苍白。
他退到自己臥房,和衣躺下,怀里紧紧抱著那块头目铁牌。
眼睛盯著外间门帘的方向,耳朵竖起,不放过屋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屋外。
墨绿雾气已经蔓延到了矮棚区的边缘,如同潮水,漫过乱石,浸湿地面。
朝著一间间低矮的棚屋包裹而去。
雾气中,甜腻的腐香变得更加明显。
同时,开始有歌声传来。
縹緲不定,仿佛从水底幽幽升起,又像是直接在灵魂深处哼唱。
调子古怪,旋律顛倒,用的是方言俚语,听不清具体词句。
只能隱约捕捉到几个重复的音节。
像是“娘娘……归来……”
“虺……啮……骨……”
歌声忽远忽近,变幻不定。
既像童谣天真,又充满怨妇哀戚,有时还变成嘶嘶低语。
隨著歌声,雾气中开始出现模糊的扭曲影子。
它们似乎没有固定的形状。
一会儿拉长如蛇,一会儿蜷缩如婴。
一些防护薄弱的棚屋里,开始传出尖叫。
但很快又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只有更浓的雾气,从那些棚屋的门窗缝隙里涌出。
王扒皮的屋子,因为有血纹香和符纸的防护,暂时还未被雾气直接侵入。
但墨绿萤光已经透窗映了进来,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投下晃动光斑。
歌声也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窗外徘徊,贴著耳朵哼唱。
王扒皮嚇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打颤,捂住耳朵,但歌声却无孔不入。
他怀里的铁牌微微发烫,散发出的檀香与纹香混合,勉强护住他心神不失守。
不知过了多久。
王扒皮的屋子外。
徘徊的歌声突然停了下来。
雾气也似乎静止了一瞬。
紧接著,房门外的空地上,墨绿雾气剧烈翻涌,向中间匯聚。
隱约形成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
轮廓的头部位置,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眼睛,盯著王扒皮的屋门。
“王……扒……皮……”
重叠回音穿透门板,在王扒皮的脑海中炸响。
王扒皮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耳鼻中渗出丝丝鲜血。
“毁……吾……人奴……窃……吾……信物……狂言……褻瀆……”
每个字都像一把锥子,凿进他的灵魂。
“今夜……虺啮……之刑……赐汝……”
屋外,墨绿雾气凝聚的轮廓,缓缓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