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严崢接过话头,语气平静,“那三四日,若不是九哥你每日下工,不管多累,都记得去討一碗祛阴汤,硬灌进我嘴里,”
“若不是你点燃定魂香,在夜里守著……我严崢,可能早就交代在那张破铺板上了,骨头都凉透了。”
他转头,看著李九脸上那道今日添的新疤。
还有那双有些浑浊,此刻却怔怔望著自己的眼睛。
“这份情,我记著。”
李九鼻子一酸,眼圈有些发红。
他连忙別过脸,粗声粗气:“说这些陈芝麻烂穀子作甚!咱们是兄弟,到时候你躺下了,我还能看著不管?”
话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你那会儿,娘子……柳鶯不也看著你不行了,卷了最后那点家当头也不回地走了么?”
“正是如此,所以更该记得。”
严崢將油纸包塞回李九怀里,动作自然,
“九哥你信我,將这份残篇託付给我,是赌上了身家性命的交情。”
“我严崢虽不是什么大人物,却也知恩图报,更懂得知进退。”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黑水锻骨诀》,总纲精妙,引煞淬骨的法门也算详尽。”
“但缺失的关键,在於『百骨俱燃,火透重楼』之后,如何將遍布全身骨骼的『黑水火』连成一片,怎么在脊柱大龙处凝聚那枚奠定道基的『黑水符文』。”
李九听得屏住了呼吸,眼神盯著严崢的嘴唇,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些都是他梦寐以求的关窍!
他下意识以为,这必定是马爷那等人物指点给严崢的,心中又是羡慕,又是释然。
果然,阿崢是得了高人指点,才有如此进境!
自己那点小心思,实在不该。
他激动得嘴唇哆嗦,右手在身上胡乱摸著:“笔……我得记下来……子陵,你慢慢说,我找找有没有能划拉的东西……”
严崢却再次按住了他慌乱的手。
“九哥,不急。”
“不急?怎么能不急!”
李九眼睛都红了,反手抓住严崢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焦灼,
“王扒皮那狗杂种!他昨日能阴我,明天就能要我的命!”
“他就像条毒蛇,盯著我们呢!孙管事那边……我更是不敢想!没有实力,我就是砧板上的肉!”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这些时日的压抑,在这一刻几乎要喷薄而出。
严崢任他抓著,等他那股激动稍平,这才缓缓抽出手,拍了拍李九紧绷的肩膀。
“九哥,恶人自有天收。”
李九一愣,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只是茫然看著严崢。
严崢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有些莫测。
“我的意思是,有些麻烦,或许不用我们亲手去解决。老天爷,有时候也会开开眼。”
他顿了顿,迎著李九困惑不解的目光,轻声道:“山人自有妙计。九哥,你信我便是。”
“这段日子,你顾好自己,养好伤,该吃吃,该喝喝。力役头目的位置,还有孙管事那边的烂帐……未必没有转机。”
李九被严崢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心中疑虑更甚。
什么天收?
什么妙计?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漕帮码头,指望老天开眼,不如指望江底的石头开花!
李九还想追问。
但严崢却望了望铅灰天穹,岔开了话头:“九哥,天色不早了,集市都快散了。咱们也早些回去歇著吧,你这伤,也得好好养著。”
李九满肚子疑惑被堵了回去,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再出声。
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跟著严崢调转方向,朝著水鬼房走去。
两人並肩,脚步踏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之声。
严崢看似隨意地走著,手却下意识地隔著粗布衣裳,按了按自己的怀里。
那里沉甸甸的。
除了他自己原先攒下的那点微薄积蓄。
更添了从瘦猴和那几个水鬼身上摸来的香火钱。
粗粗一算,竟有六千余文。
沉甸甸的六贯铜钱,用麻绳串著,贴肉藏著。
这对他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財富,抵得上两个月的血汗工钱。
至於从瘦猴身上搜出的那枚骨片,还有几块阴灵石,却已不在他身上。
前者之中,潜藏著一丝邪异意念,想来便是尸虺娘娘留下的耳目。
严崢当时不敢怠慢,以黑水火包裹,一点点將其磨蚀焚毁。
那丝意念消散前,似乎还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