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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完活?看你脸色不太好,乙九那边今日不顺利?”
牛石头回过神来,对上严崢清亮平静的目光,心里那点失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严哥昨日帮他是真,今日关切也是真。
他笨拙地扯出一个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没、没啥,严哥。就是……就是水底下有点缠脚的烂泥水草,费了些力气。”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把乙九泊位发生的恐怖一幕说出来。
连那位不愿露面的救命恩人都对“娘娘”如此忌惮,匆匆毁尸灭跡离去。
自己又何必把这些要人命的糟心事说出来,平白让关心自己的严哥担心受怕?
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隱瞒,生硬地將话题岔开:“严哥你呢?丙十七那边……还顺利吗?”
严崢將他那一瞬间的犹豫和掩饰尽收眼底,心中微微点头。
这少年,品性质朴,却也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是那等嘴巴不把门的蠢人。
“还行,老样子,水猴子多了些,小心应付便是。”
严崢语气轻鬆,转而顺著他的话问道,
“说起来,石头兄弟,看你年纪不大,在这码头上討生活不易吧?家里可还有其他人?”
提到家人,牛石头眼神黯淡了一瞬,厚实嘴唇动了动,低声道:“就……就俺和『娘』了。”
严崢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那平日下工后,可有什么去处?或是相熟的朋友说说话?”
牛石头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笑意:
“有个玩伴,就住在集市那头,跟马爷一起过活。”
“他……他跟俺差不多大,就是……不能开口说话,性子也有点闷,不太跟生人亲近。
但俺们挺合得来,有时候完活早,俺就去找他待会儿。”
马爷的孙子,小马哥?
严崢心中一动。
他正愁如何更自然地接触老马头,这岂不是现成的切入点?
他面上不动声色,好奇问道:“哦?”
“是那个……熬汤的马爷吗?”
“我倒是常去他摊上喝汤,却没怎么见过他孙子。”
“他孙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牛石头见严崢感兴趣,话也多了些。
他一边跟著严崢往派活棚屋走,一边比划著名说道:
“嗯,就是熬祛阴汤的马爷。他孙子叫……恩,具体姓名不知道。
不过,我们都叫他小马哥。”
“他长得……嗯,有点特別,脖子这儿,稍微短粗点,脸方,看著挺憨厚,就是不太爱笑。”
他努力描述著,词汇贫乏,但意思表达得清楚。
『小马哥,面似马面。』
思忖间,严崢问:“身子骨爽利吗?平日都喜欢些什么?”
“身子是不太好,听马爷说是胎里带的弱症,不能说话,但人能听懂。”
“平时就在棚屋里待著,帮马爷看看火,或者自己摆弄些小木棍、小石子啥的。”
“他对生人警惕,但跟俺熟了,就还好。额,他没啥別的爱好,就特別喜欢收集各种不一样的珠子。”
“圆的、扁的、带纹的、顏色怪的,他都当宝贝收在一个破木盒里。”
“熟了以后,俺去看他,他常会拿出来给俺瞧。”
“为收集这些,他没少在江边滩涂上扒拉,偶尔找到颗有样子的,能高兴上半天。”
“前阵子他听说集市上有种从上游衝下来的『水玉籽』,隱隱有光,但一颗就要近百文!”
“他跟我比划了好久,可马爷……唉,哪有余钱给他买这个。”
严崢微微頷首,眸光微闪。
『天生哑疾,体弱。性情內向,对生人不亲近。』
『但喜欢收藏珠子?』
他下意识地看向怀中隱隱散发著不同气息的珠子。
那青黑珠子表面有云纹,內里似有幽光流转。
灰白珠子则质感更显死寂,却自有一股沉凝之意。
这两颗珠子,论卖相和奇异之处,恐怕远胜水玉籽。
这岂不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用这两颗来路特殊,但外表颇具特色的珠子作为敲门砖。
既不花费香火钱,又能投其所好,显得別具心意。
远比直接购买物品更加自然,也更能引起马爷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