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衣襟內侧口袋。
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替醉酒的兄弟整理一下衣衫。
“剩下的钱,留著给九哥醒后喝碗醒酒汤。”严崢语气平淡。
伙计接过钱,应了一声,看向严崢的目光多了丝善意。
在这码头上,能对醉倒同伴如此的人,不算多见。
结了帐,严崢俯身,一手穿过李九腋下,稍一用力,便將这比自己壮硕不少的汉子架了起来。
李九醉得深沉,浑身重量大半压在严崢身上,口中发出囈语,脚步虚浮。
隨后,严崢两人出了酒楼,走在返回水鬼房的路上。
午后的酆都外城,天光似乎更黯淡了些,四周瀰漫的阴湿浊气也愈发浓重。
街上的行人更加行色匆匆,许多摊贩已经开始收摊,准备迎接快要到来的夜时。
路过一些屋舍时,能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诵经声。
那是外城居民在提前布置,抵御夜间的阴煞。
李九半个身子靠在严崢肩上,脑袋低垂,鼾声时断时续,口中偶尔溢出几句模糊的醉话。
“……狗日的…拔毛…孙…孙…”
声音含混,怨气浓重。
严崢面无表情,只是手臂稳稳托住李九。
很快,两人便穿过一条窄巷。
漕帮码头那熟悉的柵栏门出现在眼前。
把守的帮眾依旧懒散,看到严崢架著醉醺醺的李九回来,只是瞥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进入漕帮地盘,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感减弱了一丝。
但取而代之的,是另类压抑。
思忖间,水鬼房大院映入眼帘。
严崢架著李九,走进那扇木门。
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浑浊气息。
几十个汉子身上散发出的体味。
江底带上来的阴湿水汽。
角落里堆积的破烂杂物发酵的味道。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此刻距离“夜时”尚有一段时间,力役们大多已经回来。
有的正就著冷水啃著干硬的阴粮饼。
有的则和衣躺在通铺上,睁著空洞的眼睛望著黑黢黢的屋顶。
有的则三五一堆,低声交谈,或是默默擦拭著各自的铁鉤等傢伙事。
严崢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些目光与昨日,甚至与今早他离开时,都已不同。
少了许多鄙夷、漠然,多了几分审视、忌惮,甚至是一丝討好。
实力,永远是这里最直接的语言。
严崢没有理会这些目光,架著李九,径直走向他那位於大屋角落的铺位。
路上,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大屋另一侧。
那个属於瘦猴及其跟班的角落。
脚步微微一顿。
瘦猴回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乾瘦精悍的样子。
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幽光,正蹲在自己的铺位上。
手里拿著一块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柄短刃。
那短刃形制有些奇特,略带弧度,刃口泛著蓝汪汪的光泽。
但严崢注意到,瘦猴身边,原本总是形影不离的三个跟班,此刻只剩下两个。
那个之前试图用酱肉討好他,被他无视的矮壮跟班,不见了。
剩下的两个跟班,盖著打满补丁的薄被,蜷缩在铺位上。
看似在休息,但严崢察觉到,他们缩在被子下的身体绷得很紧。
尤其是靠近瘦猴的那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当严崢目光扫过时。
其中一人甚至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瘦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抬起眼皮,对上了严崢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