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前,在你预备登岸之处,远远撒上一小圈。”
老马头並未立时收钱,独目凝视著那油纸包:“此物阳气鼎盛,寻常阴秽不敢近身。”
“能为你圈出一方清净地,上岸换气、点香之时,可稍阻厄运,免遭『堵门』之劫。”
“或取微量,混以江底淤泥,搓於脚踝、手腕这等阳气薄弱之处。”
“入水后药力散逸极快,支撑不久,然其烈性能在水中盪开片刻,扰其感知,令你不至过於显眼。”
他神色凝重地叮嘱:“切记,万不可多撒!否则气味过冲,反似暗夜举火,招来的……可就非比寻常了。”
老马头那只独眼牢牢锁住严崢:“江底討生活,无异於在阎罗案前爭食,唯谨慎方能长久。”
“此物是为你爭一口喘息之机,非是让你与它们硬拼。”
“若真被那等东西死死盯上,任你何种灵灰皆是无用,终究要看你的命……够不够硬。”
严崢闻言,立时明悟这“炽阳灰”的用处。
它並非护身符,而是斡旋之器,可造暂时安寧之地,或於水下隱匿行跡。
正合他眼下所需——创造一个契机,採得那株“月华明目草”。
“谢马爷指点!”严崢郑重抱拳。
老马头不再多言,收了铜钱,又变回那个只知盯著灶火的佝僂老人。
严崢小心將那药粉收入怀中,与定魂香分置两处。
多一重准备,便多一线生机。
他不再迟疑,转身步入浓雾,直往丙十七泊位那片凶险水域行去。
身后,老马头望著他身影被雾气吞没,独眼微眯,几不可闻地低语:
“天象將变……契若崩,这忘川江,怕真要化作幽冥鬼域了……小子,且看你的造化罢。”
严崢未闻此声。
他越近丙十七,周遭愈发荒凉。
脚下栈道腐朽不堪,吱呀作响,似隨时欲塌。
江边礁石如巨兽獠牙,於翻涌雾气中若隱若现。
腐烂气息愈发浓重,水流亦变得湍急混乱。
哗哗水声掩去诸多细微动静,也藏匿了更多凶险。
严崢寻到那根標记著丙十七泊位的半朽木桩。
他並未急於下水,而是立於岸边,闔目凝神调息。
旋即,双目骤睁!
【阴瞳】——开!
眼前景象顿时覆上一层灰濛滤镜。
浑浊江水在他眼中变得稍显通透。
水下那些如黑色潮汐般纠缠的阴煞之气清晰可辨,盘踞於礁石背面,潜伏於漩涡深处,散发著刺骨寒意。
他目光越过近处水域,投向那片为浓雾与冲天怨气笼罩的乱葬礁。
那里灰黑怨气几近凝实,犹如巨大活物缓缓蠕动。
无数苍白扭曲的影子於其中沉浮,匯聚成一道庞大无形的注视,跨越水面,烙於每个靠近的生灵身上。
严崢只觉一股寒意自尾椎直衝天灵,急忙收敛心神,不敢再看。
他將全副精神,皆集中於那株“月华明目草”可能生长之处。
乱葬礁边缘,一处相对平静的礁石缝隙间。
找到了!
在【阴瞳】辅助下,他很快捕捉到那抹独特微光。
十数丈外,水下礁石丛中,一株形態优雅的灵草静默生长。
叶如弯月,茎脉流淌著肉眼难见的银辉。
叶缘处,更有丝丝极细金线勾勒,显其不凡!
希望,近在眼前!
然严崢心头却隨之绷紧。
他冷静观察通往灵草的水路。
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遍布,需避开数处明显的阴煞漩涡。
更令他心下一沉的是,那“月华明目草”周遭,竟盘踞著数道黑影,纹丝不动。
它们几与黑暗融为一体,散发著浓烈恶意与阴寒气息。
水猴子!且不止一只!
它们的存在,令採摘难度陡增数倍。
严崢心念电转。
硬闯?於引来所有水猴子围攻前得手的可能,微乎其微。
智取?或可藉助水流与药粉,製造一瞬空隙……
正当他全神贯注观察,苦思对策之际。
【阴瞳】带来的敏锐感知,令他捕捉到身后不远处,一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正借浓雾掩护,悄然逼近。
是麻竿!
严崢心头一凛,顿时明了。
此人果然尾隨而来!
定是昨日见他行为有异,又疑其身怀“巨款”,欲在此无人之处下手!
锻体二重中期的修为,於此偏僻角落,足以轻鬆拿捏他这刚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