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神打盹,如何求生


    严崢目光越过几人,望向林娘子那间矮屋。

    门仍关著,但门缝里透出昏黄微光,隱隱有捣药的篤篤声传出。

    那点光,那点声响,如一道界限,將院里数十號挤於大通铺的力役,与那方独享的清静天地彻底隔绝。

    严崢下意识攥紧拳头,渴望於心底滋生。

    他已受够数十人挤於一处的逼仄。

    汗臭、鼾声、窥探,皆似无处不在。

    此种体验,较之前世早高峰的车厢犹难受百倍。

    若能如林娘子一般,身具锻体三重乃至更高修为,便可拥有一处属於自身的容身之所。

    不必再时刻忧心定魂香被人摸去,不必於睡梦中尚需警惕同铺的恶意!

    若能自这大通铺搬出,觅得独居之所,境遇便將天差地別。

    严崢强压下心念,与李九並肩走入房中,目光四下扫视。

    有人已裹著发硬被褥睡去;有人则靠坐墙边,借著豆大光亮,小心擦拭某些自江中捞起的小物件。

    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私藏,或可换来额外香火。

    收回目光,严崢走向自家靠墙的铺位。

    此处相对乾燥,亦少些打扰,但绝非安稳之地。

    他想起李九提醒,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通铺。

    那些麻木疲惫的水鬼,对即將到来的剧变一无所知。

    他们或只觉近来愈发难熬,却不知大厦將倾。

    『必须儘快提升实力!』严崢暗道。

    『非止为脱离这通铺。更要在『契』彻底朽坏前,拥有足以自保,甚或……窥探真相之力!』

    思索间,角落里,绰號“麻竿”的瘦高水鬼斜靠铺盖。

    一身骨架支棱,似江滩上晾晒的旧渔网。

    昏光里,那双眸子却活泛得很,滴溜溜一转,便粘在了刚进门的严崢身上。

    尤其他下意识捂紧的胸口处滯留一瞬,方才若无其事地滑开。

    这麻竿,是院里出了名的“包打听”,兼做些见不得光的营生,鼻子较『寻尸犬』犹灵。

    更重要的是,他早已是锻体二重“肉”境中期的修为,浑身筋肉虬结,气血旺盛。

    远非严崢这等连“皮”境都未圆满的力役可比。

    於此大通铺中,拳脚便是道理。

    严崢心里明白,若被此人盯上,怀中那点香火钱怕是难保。

    他不动声色,背转身形,假意整理铺盖,借著身躯遮挡,手已探入怀中。

    未敢全数藏起,指腹触到那捆新兑的定魂香,熟练地捻出厚厚一沓,约三十根。

    手腕一翻,便迅速塞入墙壁与铺板衔接处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中。

    那裂缝外窄內宽,积年尘网封堵,正是前两日他偶然发现的隱秘所在。

    塞好后,又挪动些破布烂絮稍作遮掩。

    剩余的二十半根,连同那数百文香火钱,被他以一小块油布仔细包好,重新贴身塞回胸口。

    “財不露白”,老祖宗的训诫,放之四海而皆准。

    何况这龙蛇混杂、暗流汹涌,较那江底犹险恶三分的大院。

    诸事妥当,严崢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和衣躺下。

    出於惯常谨慎,在將心神沉入残卷前,他还是摸出半根定魂香点燃了。

    辛辣烟气裊裊散开,姑且充作屏障。

    枕下压著《漕帮百工录》,怀中硬物硌著皮肉,心下稍安。

    然身下铺板坚硬,周遭鼾声梦囈此起彼伏,混著浓重体臭,无不在提醒他处境之窘迫。

    他再次望向窗外,林娘子那间矮屋透出的微光,心头对力量的渴求,便如野火遇风,灼灼燃烧。

    “必须快些,至少突破至锻体三重,搬出这鬼地方!此间通铺,一刻也待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