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凡又等了半秒,確认四下没有异动,这才拖著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蹭上车。他故意往座椅深处缩了缩,后背抵住冰凉的皮革,手指悄悄攥紧了裤缝。
车发动了。半小时里,后视镜里始终没有出现尾隨的车灯。前排的吴丹恆和王小贱像两尊泥塑,肩膀绷得笔直,目光死死钉在前方蜿蜒的公路上,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李雪梅坐在何小凡身侧,一只手始终捂著嘴,指节泛白。何小凡看得真切,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他想凑过去,可前排那两道后脑勺像堵墙,硬生生把他钉在原地。
车顛簸了近两个小时,终於在一处荒凉的公路边剎住。窗外,三辆越野车熄著灯,像几头蛰伏的野兽,早早在那里候著。
李雪梅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她踉蹌了一下,回头瞥了何小凡一眼,那眼神里藏著说不清的东西。她拖著步子朝那三辆车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何小凡慢吞吞地跟下车,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吴丹恆也晃了下来,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缀在两人身后。王小贱没动,只是从副驾驶挪到了驾驶位,引擎没熄,隨时准备离开。
“你们来的有些慢了。”李雪梅开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她脸色惨白,一只手死死抵住小腹,指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何小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雪姐,你没事吧?”李志鹏从阴影里闪出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她跟前。这人约莫二十五六,寸头,眉骨上一道浅疤,五官硬朗得像刀刻的。他开口时带著股江湖气,可眼底那抹凶光,让人脊背发凉。
“我没事,就是最近没怎么休息。”李雪梅摆摆手,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矮了下去。她蹲在路边,肩膀剧烈起伏,乾呕声撕破了夜的寂静。她呕得撕心裂肺,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顺著嘴角往下淌。
何小凡的脚已经迈出去半步,膝盖绷得发疼。他硬生生剎住,指甲掐进掌心。
吴丹恆从他身侧走过,带起一阵风,连个眼风都没给他。
“鹏兄,好久不见!”吴丹恆脸上堆起笑,右手已经伸了出去,步子迈得又急又热络。
李志鹏的眼珠只朝他那边滑了半寸,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算是对付了。他的视线始终锁在李雪梅佝僂的背影上,像焊住了一样。吴丹恆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两秒,才訕訕地收回来,插回裤兜时,指节捏得咔咔响。
约莫过了一分钟,李雪梅终於缓过那口气。她扶著膝盖站起来,声音虚得像一缕烟:“小凡,过来扶我一下。”
何小凡几乎是扑过去的,那条伤腿此刻倒成了最好的掩护。他一把托住她的胳膊,掌心触到一片冰凉。他抬眼看她,眼里的焦灼浓得化不开,却又在转瞬间被他强行摁进眼底,换上一副波澜不惊的面孔。
“龙哥,有什么交代吗?”李雪梅將大半重量压在他肩上,头一歪,脸颊几乎贴上他的颈侧,气若游丝。
“龙叔,他……”李志鹏的视线在何小凡和吴丹恆之间来回扫了两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上车在路上说吧!”李雪梅会意,截断了他的话头。
“雪姐,我……”李志鹏往前蹭了半步,眉头拧成个疙瘩,欲言又止,脚像被钉在地上。
“不用了,你先与吴丹恆安排一下。”李雪梅抬手,手腕在空中虚虚一斩,打断了他。她勉强抬起手指,朝吴丹恆的方向点了点,指尖都在发颤。
说完,她不再停留,拖著步子朝那辆空车挪去。何小凡紧紧搀著她,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一瘸一拐,像一对受伤的兽。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座椅上铺著厚实的毛毯,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雪姨,你没事吧。”何小凡没有立刻坐下,他迅速扫视了一圈,確认没有监听设备,这才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没事,就是有点反胃,休息一下就好。”李雪梅扯出一丝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带著凉意。然后她身子一歪,很自然地躺倒,后脑勺枕上他的大腿,长发散落在他的膝盖上,像一匹泄了力的绸缎。
这一刻的软弱,半是真撑不住,半是故意做给暗处可能存在的眼睛看。
何小凡僵了一瞬。他垂眸看著她苍白的侧脸,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沉声道:“雪姨,其实现在也可以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目光灼灼地钉在她脸上,严肃得像在宣誓。
“好了,小凡,”李雪梅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像蝶翼般缓缓眨了下眼,目光软软地落在何小凡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陪我休息一会儿,好吗?”她的尾音微微上扬,藏著一丝几不可察的恳求,像细线般轻轻缠上人心。
何小凡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