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凋落的玲珑坊
    秦满深深俯身行礼,却只看见那道身影毫无停留地远去。

    四下寂静,落针可闻,恍惚间只听见远处几声鸟鸣。

    凉亭中的大长公主此刻终于慌了神,急急上前两步:“陛下……”

    “春色正好,朕自行赏景即可,不劳姑母相陪了。”萧执径直步入花海深处。

    大长公主阴沉的视线倏地刺向陆文渊与孟秀宁。

    陛下今日肯来,本是天大的好事。

    只要让她从这儿选个心仪的女子,她便能顺势恳求陛下将长孙从边境调回。

    可偏偏这两人不识时务,毁了这一切!

    她早已忘记自己方才的撮合,只将满腔恼恨倾泻在陆文渊与孟秀宁身上。

    “还跪在这里做什么!”她重重一甩衣袖,冷笑道:“等着本宫来给你们赐婚吗?”

    她狠狠瞪了一眼静立不语、却莫名得益的秦满:“恩典出自上意,本宫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表哥……”孟秀宁也被这场面吓得腿软。

    她不明白,不过是一个诰命名分的小事,陛下为何如此严辞斥责,仿佛动了大怒。

    陆文渊猛地甩开她伸来的手,站起身来。

    此刻,周围众人皆刻意转过身去,或望天或看地,唯独不愿多看他们尴尬的处境。

    可陆文渊却觉得有无数道目光钉在他背上,每一道都充满讥讽。

    忘恩负义!

    得了陛下这种评价,他今后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秀宁,你满意了?”他低声问。

    为着一个名分,闹到御前受斥,她可满意了?

    转头,他又看向秦满:“阿满,你也满意了?”

    若是早些为秀宁求来诰命,陛下又怎会视他为忘恩负义之人?

    他陆文渊一生坦荡,到头来竟栽在两个女人手里,何其可笑!

    面上掠过一丝冷意,他踉跄着转身离去。

    “表哥!”孟秀宁狠狠瞪了秦满一眼,急忙追了上去。

    而秦满,抬手折下一枝桃花,簪在发间,眼中波光微漾。

    虽不知陆文渊如何触怒了皇帝,但今日他当众受斥,确实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有皇帝金口玉言在前,纵然孟秀宁再如何哭闹,陆文渊也绝不敢贸然许她贵妾之位。

    一个普通妾室,还带着孩子,对付起来岂非易如反掌?

    至于陆文渊……

    以为把过错推到女人身上,自己就能清清白白了吗?

    发间桃花开得正盛,秦满罕见地露出一抹温淡的笑意。

    欺骗、索取,他所做的一切,她都未曾忘记。

    陆文渊欠她的,她会一点一点……

    讨回来。

    她转身离开,衣裙渐渐没入桃林深处。

    假山之上,萧执负手而立。

    春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许久,他忽然开口:“史高义,今年这桃花开得甚好。”

    史高义一怔,下意识望向山下桃林。

    只见桃花如云,粉浪叠叠,其间人影绰绰。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陛下是在赞花,还是在说那花林中的某位佳人。

    “恭喜!”

    不情不愿的道贺声在耳边响起,秦满回眸,便见陆小曼那张不忿的脸:“怎么什么好事都能让你赶上?”

    小时候便事事顺利,长大了好不容易受了回挫,竟还不明不白地被陛下解了围。

    秦满抽出一支桃枝,轻轻簪在陆小曼鬓间,低声道:“我只愿从未有过这份‘喜’。”

    陆小曼望着她瘦弱身影缓缓离去,忍不住跺脚:“得了便宜还卖乖!”

    顿了顿,又恨恨骂道:“让你当初不听劝!现在知道错了吧!”

    秦满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姿态洒脱如旧。

    远处凉亭中,大长公主瞧着她这般模样,袖中的手紧紧攥起,眼中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因着那位殿下毫不掩饰的针对,秦满出门时连个引路的丫鬟也无,耳边反倒落得清净。

    行至府门前,却见马车意外地还未离开。

    “陆文渊呢?”她上车时随口问了一句。

    “大人……还未出来。”车夫面现为难,“夫人这是要回府?”

    若他先送夫人回去,将大人独自留在此处,老夫人知晓了,定会怪罪他怠慢主子。

    秦满揉了揉疲惫的额角,淡淡道:“不回。送我去东市便好。”

    东市邻近达官显贵居所,昔日国公府给她的陪嫁铺子便在那里,专营金银玉器,往年收益颇丰。

    自她病后,铺子交予公中打理,从此她便再未见过一文进账。

    从前不在意的银钱,如今她却一厘都不想便宜了陆文渊。

    车夫闻言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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