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雨水里的铁锈味、尾气味、远处夜市飘来的孜然味,混在一起往肺里钻。天人境的感知把这股复杂的气味拆成几十种层次,他却觉得比先天仙人丹的苍茫气息更让人踏实。
三师傅寂灵珑坐在主驾驶的位置,看着李夜白问道:
“怎么样?成了天人以后,你想干嘛?”
李夜白看着窗外的小雨,思考了一下说道:
"饿了。"他说。
大师傅没说话,只是把那件从来不离身的灰色长衫领口拢了拢。
余帘的因果眼在雨幕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李夜白后脑勺上。
寂灵珑骂了句:"臭小子,刚活过来就知道吃。"
"不是饿。"
李夜白挠挠头,暗金色的瞳孔在路灯下缩成细线,"是想吃点……人的东西。"
大师傅的目光转移到了李夜白的脸上。
她的眼睛里有带着怜惜的情绪说道:
“昏迷的三天时间里,很不容易吧?”
李夜白笑了笑,有点沧桑地说道:
“师傅,不瞒您说,我感觉在意识世界里,呆了十年那么久。”
他在黄泉里啃了四十万冤魂,现在看见活人的烟火气,比看见龙脉地气还馋。
寂灵珑歪着脑袋,不耐烦说道:
“你不回家找老婆,居然要和师傅们吃饭?”
李夜白点点头,看着凶巴巴的三师傅,笑着说道:
“总不能有了老婆就忘了师傅。”
“对了,为什么四师傅她们没有来?”
大师傅看向窗外的雨夜,仿佛看透了雨幕轻声说道:
“我们商量好了,你其他三个师傅给你报仇去了。”
报仇?
李夜白诧异。
报什么仇?
九菊一脉的分部不是覆灭了吗?
鸣山茂夫都死了。
他刚想追问,余帘说道:
“好了,不提这个,既然要吃饭,我推荐一家店。”
李夜白的六个师傅里,属余帘最是安静,余帘难得开口,诸位都要给面子的。
“走吧,我知道一家馆子,味道很不错。”
龙城西郊,老火车站背后,有一条被城管追了二十年的巷子。巷子尽头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灯泡底下是"老张烧烤"四个红漆字,掉了一半,变成"老张烧"。
门口支着四张折叠桌,塑料凳子缺角的缺角,裂腿的裂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炭炉前翻羊肉串,油滴下去,火苗"轰"地窜起来,被他一巴掌拍下去。
"张叔。"余帘拉开一张凳子,用袖子擦了擦,"还有肉吗?"
老张抬头,眯着眼看了余帘三秒,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激动说道:
“诶哦,丫头,有阵子没来了。”
这下,大师傅都诧异,看老板的态度,似乎真的想起了余帘。
也就是说明,这个破烧烤店,真的和余帘有因果!他手里的铁签子没停:"有。羊肉刚串的,腰子剩最后四串,板筋要现切。"
他的目光扫过李夜白身后的三个女人,没多问,只是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抹布,把最干净的那张桌子又擦了一遍。
"坐。"李夜白回头,冲三个师傅咧嘴。
大师傅看着那张油渍麻花的塑料凳,站了两秒,坐了。
余帘的衣摆拖在地上,沾了点脏水,她没低头看。
寂灵珑一屁股坐下,凳子腿"嘎吱"一声,她骂:"破地方。"
"破才好吃。"余帘说。
老张的炭炉是传统的长条铁皮槽,烧的是果木炭。
李夜白坐在背对炉子的位置,却能"看"见每一缕烟的走向——炭火的热气往上走,遇到生肉的水分,腾起带着油脂香的白烟,被夜风一吹,往巷子里散。
他的鼻子比眼睛还忙。
羊肉的膻味里裹着一丝青草香,说明是当天现宰的羊;
孜然粒在铁板上烤过,挥发油正在空气中炸开;
辣椒酱里的蒜素被高温激活,辛辣味直冲天灵盖。
"二十串羊肉,肥瘦各半。"李夜白竖起手指,"四串腰子,板筋来一盘,韭菜茄子各两串。再烤四个烧饼,夹肉吃。"
他顿了顿,看向大师傅:"您……能吃辣吗?"
大师傅抬眼,那双能看透山川草木的眸子在灯泡底下显得柔和了些:"能。"
"微辣还是中辣?"
"辣。"
一个字。李夜白笑了,冲老张喊:"辣椒正常放,有一桌要加辣。"
寂灵珑踹了他小腿一脚:"我呢?"
"三师父您……"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