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源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更多的却是无奈与决绝。他虚扶了一下:“起来吧。”
温豪书站起身,急切地问道:“殿下,告示上说放弃任务,可是有了新的计划,復国大业,绝不能就此中止啊!我们……”
“没有新的计划。”姜源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我召你来,就是要亲口告诉你,
放弃吧,復国已经不可能了,我们都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什么?!”
温豪书如遭五雷轰顶,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著姜源,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话。
“放弃?!殿下!您……您在说什么?!
我们牺牲了那么多兄弟,还有我们,都做好了为姜国献身的准备,您怎么能说放弃?!”
他情绪激动,声音颤抖,指著外面的方向:“只要我衝出这条巷子,將圣物在朱雀大街引爆,
只要造成足够的混乱,激怒沈梟,他一定会出兵大乾,那就是我们的机会啊殿下!”
姜源看著他因狂热而扭曲的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復又睁开,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凉:“机会?什么机会!用数万无辜长安百姓的性命,
去换一个虚无縹緲的復国梦?豪书,你醒醒吧!姜国……早就亡了!
不是亡在二十年前,而是亡在它自己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积压了二十年的鬱结尽数吐出,声音带著沉痛,开始剥开那血淋淋的真相:
“你以为姜国为何会亡?仅仅是因为大乾兵锋强盛吗?不!是因为它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王族奢靡无度,终日只知宴饮享乐,你可知道,当年宫中专司父王……
不,是先王衣食起居的宫女,就有三百人,
一座避暑行宫的修缮,就耗尽了南方三郡一年的赋税!”
“贵族官僚,层层盘剥,横徵暴敛!税赋名目多达百余种,百姓辛苦一年,
收穫的粮食大半都要上缴,自己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你可曾见过,严冬时节,京郊遍地冻毙的尸骸?那可都是我曾发誓要守护的子民!”
“军队腐败,將领剋扣军餉,士兵面黄肌瘦,器械破败不堪,这样的军队,如何抵挡如狼似虎的大乾数百万大军?”
“对外更是丧权辱国,为求一时安稳,不断割地、赔款、和亲,將国家的尊严一点点出卖,
民心,早就散了,当大乾军队打过来时,多少城池是不战而降?
多少百姓甚至是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因为他们觉得,换一个统治者,或许日子还能好过一点,再惨也比眼下要强。”
姜源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血泪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温豪书的心上。
“这样的国家,这样的王室,还有什么值得你去效忠?
去为之牺牲?!復国?復一个什么样的国?
继续让王族高高在上,让贵族作威作福,让百姓挣扎求生吗?!”
“我们若真引爆血灵珠,造成无数家破人亡,那才是真正的罪人,
是歷史的罪人,是姜国列祖列宗都不容的罪人!”
温豪书被姜源这番前所未有的激烈言辞震得目瞪口呆。
他脑海中那些被南宫问心精心编织的,关於姜国昔日荣光与復国大义的图景,开始出现裂痕。
但他多年的执念早已根深蒂固,他疯狂地摇著头,嘶吼道:
“不,不是这样的,殿下,您一定是受了奸人的蛊惑,您是忘了国讎家恨!姜国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魂!
哪怕它再有不是,也是生养我们的故土,那些死去的志士,不能白死!我……我也不能白死!
姜国不好,我们为什么不去设法改变他!那是我们的家园啊殿下!”
他眼中重新燃起疯狂的火焰,猛地举起手中的琉璃瓶,就要向巷口衝去:“您不动手,我来!
为了姜国,为了死去的同胞,我必须这么做,我要让大乾九亿子民在安西军铁蹄下沦为蛆蝇!
让他们的男人永世为奴,让他们的女人成为安西军营妓,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乾皇族沦为最低贱的贱民!
让他们也尝尝家园被践踏是种什么感觉,啊——”
“站住!”
姜源厉声喝道,脸上充满了痛苦与决绝。
然而,温豪书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脑海中只剩下引爆血灵珠,完成自己使命这一个念头!
就在他身形启动,即將衝出小巷,重新匯入朱雀大街那茫茫人海的瞬间——
“咻——”
一道极其轻微、却快如闪电的破空声,自对面某处屋顶响起!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