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死了！”
看见自在珊瑚庞大身躯从里到外崩塌的刹那，海岸边不知多少猎人振臂欢呼。
其中又属戴晟最为激动，逮着旁边一个陌生猎人激动道：“看见了吗？他们成功了！那是我队长！我队长过去了！那怪物死了！队长果然是最厉害的猎人！”
被他拉住喋喋不休的猎人也分毫不感厌烦，因为他自己也十分激动。
身后是连绵不绝的砰砰闷响，没了自在珊瑚的能量供应与控制，大部分上岸的怪物都开始自爆。这略显黏腻的声音在此刻的猎人们耳中，不啻于新年的鞭炮声，无比喜庆。
自在珊瑚这个传播污染、制造战争的罪魁祸首死了，他们胜利了！沿海地区保下来了！
“嗤。”
兴奋中，戴晟听到身旁传来的轻微的漏气似的声响。
“……”
他脸上还保持着兴奋的笑容，缓缓转过头去，看向被他拉住的那名陌生猎人。
“……”
陌生猎人也愣愣看向他。
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孔洞，突然出现在这名猎人的额头正中央。
“嗤嗤……”
更多漏气似的声音伴随从脑袋后方吹来的空气，拂过戴晟僵住的脸。
陌生猎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一切话语都无力地沉没在了他额心那个小孔内。
“砰！”
与远方怪物爆炸一同响起的，是他的脑袋炸开的声音。
戴晟直到同伴的无头尸体缓缓向自己倒下，才重获了语言能力。
这一瞬他的反应迟钝到令他自己都感到滑稽。
“什……么……？”
无意义的喃喃之间，他看向同伴尸体的身后——
“嘶嘶！”一道灵活的黑影一跃而出，手中那刚刚刺穿了一个猎人脑袋的尖锐肢体快而准地向戴晟刺去！
尽管大脑还没从同伴莫名被杀的事实中反应过来，但出于猎人在生死一线间锻炼出来的本能，戴晟还是瞬间自腰间拔刀！
“铛！”
狭长的一抹刀刃与针尖大小的敌人的尖刺相撞，后者顺着前者一路下滑迸溅出火花点点，戴晟雷霆之间向后撤刀，左手中另一把长刀则与之相反向前劈出，直取敌人的头颅。
“呃！”
可在这一刻，戴晟的头脑像是被重锤猛击了一下，思维溃散振荡起来，连带着身体仿佛也被敲成了水面上的涟漪。眼前袭击自己的黑影出现双重叠影，视野里露出的自己的一截刀刃也古怪地弯曲起来，软绵绵地擦着敌人的身体经过。
“小心！”
电光石火间身后传来厉喝，同时有人将自己向后狠狠一拽。
大片雷霆在自己面前訇然劈落！袭击自己的黑影霎时被银白笼罩，变作了一块焦炭。
露易丝的脸庞出现在恍惚的戴晟身旁。来自她的法术雷霆还在一路前劈，瞬间清理出海滩上一大片空地。
但这无济于事……
因为两人，以及海岸上许许多多的猎人放眼往四周看去，皮肤发白腐烂的老鼠、从口中探出银白触须的昆虫、翅翼被花蕊状物质取代的飞鸟……当然少不了从海水里爬上来的各种畸形海洋生物，其中又夹杂着不定形的墨水一般的古怪生物，众多怪物嘶吼着、古怪地扭动着躯体，仿佛在一瞬间全部出现，喷吐着的银红色气息形成冲霄洪浪，铺天盖地地袭来！
“这是什么怪物？异类？”
呼喊声霎时四起。
“不……好浓重的污染气息……难道这些都是……污染物？！”
“这是……”戴晟喃喃着，伸出左臂按住不断蠕动的右手臂，“这是高级别的污染物……高级别，难道说除了自在珊瑚这附近还有污染……”
话音戛然而止，他猛然抬起右臂，抽出一把长刀。
铿锵一声，紧接着密密麻麻如暴雨般的更多的碰撞声！
戴晟甚至很难数清，自己究竟在面对多少个敌人。
来自虫肢、兽爪、利齿还有古怪的银白触须的攻击多到数不胜数，瞬息淹没了同伴的身影，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与洪流般的高级污染物。
更不妙的是，他几乎能用皮肤感受到环境里高浓度的污染，那是远远比之前自在珊瑚在时更为猛烈的力量，仿佛掉进了污染组成的水缸一般，力图令他窒息。
脑子里似乎有一部分在渐渐崩坏。
我是谁？我是人类，还是它物？
正在他的血管里、在他的肌肉之间、在他的脑仁中央叫嚣的，沸腾的欲\望与想法，是他现在应当做的吗？是他应该顺从的吗？
不妙……
戴晟心中涌起一个微弱的念头，他试图回想过去作为“人类”的经历，回想他的朋友他的长辈他的队长，然而出现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