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协会在封闭式训练里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古怪地拖长了,其间夹杂了细微的呻\吟声与液体汩汩流淌的声音,他想起自己的朋友死在自己面前时的场景,但朋友的面孔好像变成了无数个,每一个都低低地喊着朝他伸出手。
“……你们必须……以保护你们同胞的生存在首要目标……”
“……不要放弃……一……人……”
“所有人都给我记住!你们来到这里,就意味着你们要抛弃正常的生活、忘记你们的亲人朋友,也忘记你们怨恨的仇人与一切……你们……”
“我不想死……”
“所有人都会死亡,让我们……滋滋……硕果累累的死亡……杀、死、我。”
“杀、死、他、们。”
戴晟一个恍神期间,高级污染物一拥而上,淹没了他的身影。
下一秒,从污染物堆成的小山中传出了细微的动静。
一抹刺目的纯白从左到右,斜斜划过污染物的山堆。紧接着是第二抹、第三抹、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纵横交错的刀光自污染物之下迸发出来!
一瞬间,附近的污染物动作尽数静止了。
“砰!”
血光四溅,污染物分裂的尸体如同喷发的火山冲天而起!
伴随着一阵粗喘声,戴晟摇摇晃晃地从污染物的尸体中走了出来。
分裂作成十上百根的强韧肢体如花蕊自皮肤之下伸展,每一根都卷着戴晟心爱的一把长刀。
躯干微微俯下,后腿刺穿长裤与靴子,以野兽的弧度弯曲,脚趾倏然拉长,化作寒光森然的纤薄利刃,两边各有三根,以刀锋最纤细处立于地面。
凌乱的发丝垂落,遮掩住戴晟脸上的神色,仅有一对暗得幽深的眼眸,自发丝之间默默打量拦在路上的污染物们。
自己能在这种半狂化的状态下,保持住多久的理智呢……
戴晟模糊地如此想道。
至少,战到失去理智前的最后一刻吧。
手臂分裂而成的肢体们感知到了他愈发蓬勃的战意,握住长刀在身前蓦地划过,顿时有纵横交错的刀光再度亮起——
当寒光落下,前方霎时飞起了污染物的残肢组成的冲天海浪!
耳畔响起了一些声音,戴晟勉强分辨出那似乎是某个同伴的呼喊声,但这声音在他脑中变得模糊变形,仿佛成了另一种生物的声音。
这是为什么呢?
外界发生了什么?
——污染那么浓郁,又不得不战斗,同伴们的状态恐怕和他一样,不怎么好。
有那么一瞬,有这样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但戴晟几乎至少漠然地注视它消逝在自己的思维深处。
眼下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看到的所有敌人!
数量众多的长刀再度挥舞起来,如蛇群探出,绞肉机一般撕扯着周遭的污染物。
……直至某一把长刀发出当啷一声,似是撞到了什么硬物。
藏于碎发下的眼眸几乎是本能地望那个方向望去,随即瞳孔一缩。
因为扑面而来的强烈的威胁感,戴晟的理智都回归了一些。
他清醒地看到空中有红中泛银的光芒一闪,一道身影凭空降临在了他与他的同伴们之间。
这道身影简直奇怪得难以形容,因为污染而多多少少身上有些异变的猎人与它比起来,简直算得上小清新。
鱼半张的嘴,昆虫放大的肢体,某种兽类的犄角……甚至还有人的剥了皮的脑袋,这林林总总的一切像是被一只强硬的手强行糅合在一起,变成一体后不断扭转、扭转,螺丝一般,被拧成了一个两头尖锐的紧密的螺旋造型。
它如一枚血肉螺钉,如此突兀,又无比自然地出现在战场上。
它的体表上,同样被扭成弯曲形状的一只只眼睛四下转动,盯上了戴晟以及周围几名猎人。
从螺旋各处伸出来的手臂挥动起来,裸露的肌肉纹路一丝一缕地收缩又伸展。
冷汗争先恐后地从毛孔里渗出,戴晟在与这个血肉螺钉对视上的刹那产生了强烈的直觉:这是不同于污染物、也不同异类怪异等等怪物的,另一种恐怖的生物……
一种他从未对付过的,从身到心全部扭曲的怪物……
“戴晟,愣着干什么?!”
突然间,一声熟悉的低喝从天而降。
戴晟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持刀前抵。
与此同时,血肉螺钉也突兀移动到了他身前,刀刃与螺钉尖锐的下端狠狠相碰。他但凡反应慢了半秒钟,这只螺钉怪物就已贯穿他的胸膛!
然而在刀刃与螺钉怪物相碰的刹那,他意识到了不对。
螺旋!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螺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