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引路人
轻飘飘掉在地上,浑身颤抖,满眼惊骇。

    看见我,她退得更远,拼命往墙角缩,手在地上胡乱摸索。

    那儿躺著一把血淋淋的菜刀,她的手一次一次从刀把上穿过去,抓了个空。

    “你是谁!”

    她冲我喊,声音尖锐,像被掐住喉咙的鸟,眼睛里全是恐惧,对未知的、无法理解的事物的恐惧。

    “別害怕。”我说,“我不会伤害你。”

    我们对峙著,她缩在墙角,我站在门口。

    很久。

    久到她眼里的恐惧慢慢淡下去,变成一种空洞的、不知该怎么办的茫然,她才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告诉我吧。”我打量著这间屋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她明白了我的意思,指了指门。

    “能不能……在外面说?”她低著头,“我有点怕。”

    我点点头,推开门。

    屋外是一片空地。月亮很亮,星星稀稀拉拉的,身后是绵延的黑沉沉的山,面前不远处停著几台挖掘机,像趴著的巨兽。

    “这是矿场?”

    她嗯了一声,眼泪涌上来,又憋回去。

    “我叔叔的矿井。”她说,“里面躺著的,就是我叔叔。”

    我没说话。

    “我爸前年下井,死在矿洞里。”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別人的事,“我一直想找叔叔要个说法。”

    “他不给,我爸的火化费都不给,我让他给我爸买块墓地,他嘴上答应,一直拖,拖到火化场催我,拖到我爸的骨灰盒放在家里没地方埋。”

    她停了一下。

    “为了不让我报警,他派人盯著我。我走到哪儿都有人跟著。”

    “你妈妈呢?”

    她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一下,又一下。

    “生我没几天就死了。”声音闷在膝盖里,“就我爸和我奶奶,把我养大的。”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很轻,怕拍重了把她拍碎。

    “去年开始,我隔一阵就去他办公室闹,有领导来的时候我就跑去,想把事情闹大。”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泪,眼睛乾乾的。

    “可那些人根本不让我靠近。前几个月,他们把我卖到夜总会去了。跟我奶奶说,带我去找好工作。”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他越来越猖狂,偶尔把我叫去陪酒。他说,你要是不听话,就让你奶奶消失。”

    我攥紧了拳头。

    “所以你奶奶不知道你爸死了?”

    “我不敢告诉她。”

    她的声音终於开始抖,“她从小就对我好,特別好,她捡瓶子,卖纸壳,和我爸一起吃白水汤麵,就为了我过生日的时候能给我买一个蛋糕。”

    她终於哭了。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砸在沾血的碎花裙上,砸在满是泥土的手背上。可她没有声音,就那么张著嘴,浑身发抖,发不出声音。

    我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

    很久。

    “今天。”她终於发出声音,“我又去找他,他说,今天可以给我赔偿,够我照顾奶奶养老的钱。”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得嚇人。

    “我被人从后面打晕了,醒过来的时候,在那个偏房里,他要强暴我。”

    她咬著牙,咬得咯咯响。

    “这两年,我习惯在腰后绑一把菜刀,我没想杀他,我真的没想杀他。”

    “我求他,求他把爸好好埋了,求他给几万块钱让我养奶奶,求他別碰我。”

    “他不听。”

    “他拍著我那把菜刀说,有本事你砍死我,他说我爸死得活该!”

    “他说我爸不听他的话,非要给政府投诉!他说那一队十几个人里,他故意把我爸埋在洞子底下!!!”

    她站起来,浑身都在抖。

    “我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我要把他千刀万剐!!!”

    她衝著屋里嘶吼,那个声音不像人的声音,像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我看著她,想起唐师傅拍我额头的那个动作。

    我试了试。

    她停住了,看著我,眼泪还在流,但那种撕裂的、要把自己撕碎的东西,慢慢平復了一点。

    我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个身首异处的男人。

    “他会下地狱的。”我说,“在我们这儿,叫地府。”

    这是唐师傅讲过的,恶人死后直入地府,六道业火,二九酷刑,偿清了才能再入轮迴。

    世间最公平的事,大概就是死亡。

    “我好害怕。”她的声音又变成小女孩的声音了,“我是杀人犯,我不知道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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