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在一栋陈旧小楼的三楼,一个满是灰尘和旧文件柜的房间里,随手给一份无关紧要的跑腿文件签字?
这简直比戏文还离谱。
“规矩?你跟那位讲规矩?他现在就是规矩!他坐在哪里,哪里就是总理府!他签什么,什么就是法令!”
“他年轻?是年轻!可你知道他这几个月干了多少事吗?议会、军队、那些容克老爷、还有外头那些国家……我的云大郎中,你天天在家啃词典,是真不知道外面天翻地覆了啊!”
“哦,那他是不是祖上是中国人啊?你看他好像姓冯啊”
“?”
陈望舒被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
“呵……哈哈哈……”他笑得肩膀发抖,抬手抹了抹眼角不知是笑出来还是急出来的泪花,“我的云大郎中,云大神医,云大活祖宗……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跟我逗乐子?”
“我逗你干嘛?”云青峰也急了,指着签名,“von!这不就是冯吗?我在船上看的书,姓在名字后面,这难道不是姓?”
“那是贵族前缀!贵族前缀懂吗?”陈望舒简直要抓狂,他夺过那张纸,指着签名,“Claude是名!冯是贵族标记!鲍尔是姓!克劳德·冯·鲍尔!意思是来自鲍尔家族的克劳德!跟你姓不姓冯有个屁关系!”
“人家祖上是神圣罗马帝国那会儿的容克,正儿八经的德意志老牌贵族,跟咱们大明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八杆子都打不着!”
云青峰被这一连串吼得有点懵,但他抓住了重点:“不是姓冯?就是个……标记?”
“对!就跟咱们有些人的表字、别号,或者……算了,这比喻不恰当,反正就不是姓!”
“而且现在在德国,尤其在上层,冯这个前缀都快烂大街了,有点钱、立点功就能买,或者皇帝一高兴就赏一个。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妈的这个人是宰相!帝国宰相!”
云青峰沉默了。他消化着这个信息,之前那些奇怪的细节开始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那些德国文员骤变的态度、毕恭毕敬的语气、甚至带着点惶恐的眼神……
“所以……那些办公室的人,看到签名那么紧张,是因为……”
“废话!你拿着宰相亲手签了名盖了章的文件,跑到一个殖民部下属的、管档案的小破办公室,让他们给你归档开回执!”
“你知道这对那些小文员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天晓得你是哪路神仙!天晓得这文件背后是什么通天的大事!天晓得是不是宰相微服私访顺手处理了,或者是在考验他们办事效率!他们没当场给你跪下磕一个都算镇定!”
“可……可这就是个普通文件啊,你不是说就是走个过场吗?”云青峰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对咱们是走个过场!可对那位来说,他签了字,这文件就不再是普通文件了!哪怕它内容就是申请十张草纸,那也是宰相批示过的十张草纸!”
“你……你见到他本人了?还跟他说了话?再把经过说一遍!”
“说了几句……我德语不行,比划了半天,他就把文件拿过去,看了看,然后就签了,还盖了章。”
云青峰老老实实地把经过说了一遍,包括自己怎么迷路,怎么撞进会客室,怎么结结巴巴,对方怎么平静地处理,怎么指使他去隔壁办公室。
陈望舒听得眼皮直跳。尤其是听到云青峰说对方挺年轻、挺平静、人挺好的时候,他嘴角都在抽搐。
“他还问了你什么没有?有没有打听你是谁?来干什么?谁派你来的?”
“没有。他就看了文件,签了,让我去隔壁。别的什么都没说,也没问。”云青峰摇头。
陈望舒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
没问,不代表没注意,更不代表没记住。宰相那种人物……
“跟你一起的那个军人做派的,什么样?”
“个子很高,肩膀很宽,坐得很直,看人的眼神……有点利。”云青峰回忆着,“也没怎么说话,就看了我几眼。”
“啧……估计也是狠角色……你惹到谁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远处工厂隐约的汽笛声传来。
云青峰慢慢消化着这难以置信的事实。一国宰相……那个感觉遥不可及如同云端的人物竟然就是下午那个坐在旧皮椅上、平静地帮他签了字的年轻官员?
“他……看着不像啊。”云青峰最终憋出一句。
“不像什么?不像宰相?那他该像什么?穿龙袍?戴高冠?出门八抬大轿?前头有人鸣锣开道?”
云青峰没说话,但表情默认了。在他有限的想象里,位极人臣者,总该有些排场,有些威仪,有些……距离感。
而不是那样一个看起来甚至有些过于平静的年轻人。
“你是真不知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