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他们是人
琳德含糊地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睡着。她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动了几下,调整姿势,似乎想找个更舒服的位置。

    起初还算安稳,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窝旁边,呼吸轻轻拂过他颈侧。但没过多久,她就开始不老实了。

    先是腿动了动。一条腿很自然地搭在了克劳德的小腿上,银渐层似乎毫无所觉,反而觉得这个姿势不错,还无意识地蜷了蜷,贴着他的皮肤取暖

    克劳德闭着眼,没动。

    然后,那只抓着他衣角的手松开了,但很快又有了新的动作。

    她翻了个身,变成侧躺,背对着他,但没过两分钟,又翻回来,面对着他。

    这一次,她的手臂不满足于只抓着衣角了,而是摸索着,环住了他的腰,把自己整个往他这边又挤了挤。

    克劳德能感觉到她温软的身体贴着自己,带着刚睡醒的暖意,还有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他依旧闭着眼,只是呼吸放缓了些

    但特奥多琳德显然不打算就此安分。也许是半梦半醒间下意识的举动,也许就是她睡相不好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抱着他腰的手臂紧了紧,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然后她那条原本只是搭在他小腿上的腿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挪。

    先是膝盖顶到了他的大腿外侧,然后整条腿不客气地横了过来,直接压在了他的腿上。

    这还不够,她另一条腿也参与了进来,试图找个更舒服的搭放点,结果就是两条腿都缠了上来,一条压着他,另一条则试图往他两腿之间塞,寻找一个更暖和的缝隙。

    克劳德:“……”

    他不得不睁开眼,微微偏头,看向几乎整个扒在自己身上的家伙。

    特奥多琳德似乎对这个抱枕颇为满意,嘴里发出细满足的哼唧声,脸颊在他肩头蹭了蹭,银色的长发有几缕扫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她的手臂牢牢环着他的腰,腿也缠得紧,整个人像只找到了最舒适窝点的树袋熊,和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

    克劳德试着轻轻动了动,想把她稍微扒开一点,至少把那条试图往他腿间钻的腿挪开。

    结果他刚一动,睡梦中的银渐层立刻不满地唔了一声,抱得更紧了,腿也缠得更结实,还用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含糊地抗议:“别动……冷……”

    “……” 克劳德无声地叹了口气。

    柏林行宫的卧室十分温暖,被子也厚实,她刚才赤脚下地也就那么一小会儿,哪里就冷了?分明是睡着了也不忘找借口耍赖。

    但她似乎真的又睡着了,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悠长,只是抱着他的姿势没有丝毫放松。

    克劳德放弃了挪开她的打算。他重新望着床帐顶,感受着身上沉甸甸的负担

    很奇怪。

    刚才还在为那些血腥的噩梦、为迫在眉睫的医疗危机、为有限的资源和紧迫的时间而焦虑,心脏沉重得像是压了块铅似的

    但现在被这个不安分的家伙紧紧缠着,那些冰冷的焦虑似乎被隔绝开了一些

    她的体温,她的重量,她无意识的依赖和亲近,像一道脆弱的屏障暂时挡开了那些寒风。

    他知道这屏障不堪一击。当战争的铁蹄真正踏碎和平,当那些他试图阻止的惨剧真的发生时,这一切温暖和安宁都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但现在,此刻,在柏林行宫寂静的深夜里,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床上,这份恼人又无奈的温暖是真实的

    雪球在床尾的脚垫上翻了个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克劳德抬起还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轻轻抚了抚特奥多琳德的小脑袋瓜

    睡梦中的她似乎感觉到了,无意识地把脸更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呼出的气息温热地拂过他的皮肤。

    克劳德闭上了眼睛。

    明天他要开始推动大蒜素的事情。大蒜素的研究要立项,找靠谱的细菌学家和药理学家。

    战地卫生条例要着手制定,军医系统的老顽固们可能会抵触,但必须做。

    消毒剂、敷料、基础药品的储备要加大。输血技术的研究也要提上日程……

    千头万绪,困难重重。

    但此刻,他决定暂时把这些都放下。

    至少在这个夜晚剩下的几个小时里,他允许自己被这只睡着了就不讲道理、又怕冷又要乱动的银渐层,当成一个大型恒温抱枕

    这样挺好的,除了有点勒的慌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枕得更舒服些,然后也放任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带着它所有的挑战、危机、和或许渺茫的希望。

    (群聊爆炸了,正在申诉,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