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黑咖啡,谢谢。不用加糖和奶。”
“好的,先生,请稍等。”
侍者离去。埃克哈德在面朝楼梯口的椅子上坐下,这个位置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来人
三点二十一分。
他端起侍者刚送来的黑咖啡,抿了一口。滚烫,苦涩,正好提神。
楼梯方向传来了脚步声,轻盈,有节奏。不是侍者那种匆忙的步子
埃克哈德放下咖啡杯,目光转向楼梯口
汉娜·冯·阿尔文斯莱本小姐和那张模糊的剪影有几分相似,她看起来大约二十出头,亚麻色的头发直接披散在脑后,她的五官不算特别惊艳,但很清秀
她手里拿着一个深色的小手包,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在二楼略一环视,便准确地对上了埃克哈德的目光
没有惊慌,没有好奇的打量,也没有刻意摆出的淑女式羞怯。
她的目光平静,只是微微颔首,向他走来。
埃克哈德立刻站起身
“冯·阿尔文斯莱本小姐?”他确认道
“是的。您一定是埃克哈德少校。”她在桌边停下,“感谢您拨冗前来。”
“这是我的荣幸,小姐。”埃克哈德微微欠身,为她拉开对面的椅子。
“谢谢。”汉娜优雅地坐下,将手包放在膝上。
埃克哈德回到自己的座位。侍者适时出现,汉娜点了一杯红茶
短暂的沉默。只有楼下的钢琴曲隐隐传来
埃克哈德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场白,开场白……母亲的信,宰相的提醒,那些背好的话题……
“柏林今天天气不错,”他听到自己说,说完就想给自己来一拳。这开场白蠢透了
“是的,比前几日晴朗些。”汉娜的回答很简短,目光掠过窗外,又回到他身上,似乎在等待下文。
“这间咖啡馆……环境很雅致。”埃克哈德努力寻找话题。
“黑尔维格是老字号了,点心不错。他们的蛋糕很受好评。”
“啊,是吗。小姐是柏林人?”
“我在柏林出生,在波茨坦和柏林都住过。后来在柏林完成了女子学院的课程。”
“女子学院……那一定学到了很多。”
埃克哈德顺着说下去,心里默念
传统?新兴?她读女子学院,算是受教育的新女性?该提自由美好,还是荣耀传统?
“主要是一些适合淑女的课程,语言、文学、音乐、绘画,以及持家和社交礼仪。”
“音乐和绘画是很好的修养。”埃克哈德说,想起自己背的浪漫话题,“能陶冶性情,带来……嗯,精神上的愉悦和超越。”
老天,他在说什么?
汉娜端起红茶,浅浅地啜了一口,将茶杯放回碟中
“是的,音乐能让人暂时忘却现实的烦扰,绘画则能凝固住稍纵即逝的美。”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的百合花上,“不过,有时候现实本身,或许比任何艺术都更值得关注。”
话题似乎又要朝着一个可以展开的方向滑去,但又停在了一个略显空泛的层面
埃克哈德点了点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音乐和艺术的价值,他当然认同,但让他这个在陆军部审核军官档案、满脑子想着怎么打仗的人,去深入探讨凝固美与关注现实的关系,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空气又安静了几秒。只有楼下的钢琴曲换了一首,旋律舒缓了些。
他端起咖啡杯,想用喝咖啡的动作掩饰无言,却发现杯子已经见底
苦涩的余味在舌尖蔓延,和此刻略带尴尬的气氛倒是很配……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窗外,落在选帝侯大街上
阳光很好,街道整洁,行人衣着体面。
一辆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几个男人站在街角交谈,远处能看到教堂的尖顶
这个位置……视野确实不错。临街,二楼,高度适中,既能观察街面,又不太引人注目。窗户的开口大小……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且极其不合时宜地闯入了埃克哈德的脑海
这窗口位置真好,要是在这里架一挺机关枪,射击扇面能覆盖大半条选帝侯大街,这不是乱杀啊?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硬生生掐断了这个危险的联想。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咖啡杯的杯耳
我在想什么?
他内心一阵懊恼。和一位初次见面的淑女在咖啡馆相亲,脑子里却在评估窗口能架几个机枪?这简直……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聚焦在对面的汉娜小姐脸上。却正好对上她略带探究的目光
汉娜·冯·阿尔文斯莱本一直安静地观察着对面这位年轻的少校
母亲这几天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