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给剩下那些暂时动不了、但同样尸位素餐的大地主们一点小小的激励。”
“比如,如果他们承诺在未来三年内,将庄园产出的一定比例用于引进新式农具、或者投资乡村教育,那么可以适当减免他们一部分土地税。”
埃克哈德思考着:“用从叛国者那里没收的财产,去收买和分化支持者,同时用减税政策鞭策那些顽固但暂时不能动的大地主……”
“这能让他们内部分化,无暇联合起来反对您。很精明的策略,阁下。但这需要非常精细的操作,否则很容易被指责为公器私用,收买人心。”
“指责?”克劳德冷哼一声“让他们去指责。他们指责我一次,我就派秘密警察去他们家谈谈心;指责我两次,我就查查他们家族生意有没有偷税漏税、有没有违规用工、有没有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指责我三次?”
“埃克哈德,你觉得地下室还塞得下几个?”
埃克哈德愣了一下,他知道克劳德绝不只是说说而已,尤其是他现在还处于极度愤怒的情况
他明智地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他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讨论地牢容量。
“阁下,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埃克哈德准备告辞了。他感觉自己在这里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被宰相的怒火波及。
“嗯。”克劳德含糊地应了一声,已经重新低下头,目光在那张行政区划图和一堆文件之间来回扫视,显然思绪又沉浸到了那些棘手的问题里。
埃克哈德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这间几乎要被文件和烦躁淹没的书房
书房里,重新只剩下克劳德一个人。
他盯着桌上那份《关于帝国各邦行政体系重叠与职能交叉导致效率低下的初步调研报告》,又看了看旁边那份《柏林动物园关于引进帝企鹅的可行性及经费预算申请》,额角的青筋忍不住又跳了跳。
他抓起那份企鹅报告,几乎想把它团成一团扔进壁炉,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重重地把它拍在桌上最不显眼的角落
他向后靠进高背椅,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眉心。
这期神了………
为什么特么动物园引进一些只会咕咕嘎嘎叫的傻子企鹅也归宰相管?
艾森巴赫是怎么在这种状态下坚持这么多年的?
不,应该说,俾斯麦是怎么在这种体系下,掌控帝国近二十年的?
克劳德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俾斯麦留下的这套精密、复杂、环环相扣又互相掣肘的行政体系,简直是个为他自己量身定做的、同时也只有他自己能完美驾驭的怪物。
它充满了各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模糊的权力边界、历史遗留的烂摊子,以及无数个可以用来推诿、拖延、扯皮的环节
俾斯麦凭借他无人能及的政治手腕、对各方势力微妙平衡的洞察、以及铁血宰相的个人威望,硬生生把这套体系拧成了一股绳,让它高效地运转了几十年。
但艾森巴赫不是俾斯麦。
他或许勤勉,或许正直,或许在某些方面能力出众,但他没有俾斯麦的政治触觉和强横的掌控力。
于是这套体系在他手里开始变得僵化、迟滞,底层官僚学会了把问题上交,中层官员学会了和稀泥,高层则忙于内斗和自保
而现在,轮到他了
他也不是俾斯麦。他来自一个截然不同的时代,脑子里装满了如果和教训
他或许有更广阔的视野,有先知的优势,有改革破局的决心
但他同样缺乏俾斯麦那种在普鲁士-德意志这个具体泥潭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政治经验和人脉网络。
他可以用秘密警察吓住一些人,用没收的财产收买一些人,用改革的口号吸引一些人。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是强心针,不是根治痼疾的良方
他需要建立一套新的游戏规则,一套更清晰、更高效、更少扯皮、更能把权力和责任落实到具体人头上的体系。
他需要打破各部门、各邦国之间那堵无形的墙,需要建立真正的垂直管理和问责机制
德意志帝国有监察机构吗?严格来说,有,也没有。
各邦国有自己的审计部门、行政法院,帝国层面也有一些针对特定领域的监督机制。
但这些机构大多各自为政,权责不清,且严重缺乏强制执行力。
它们更像是事后记录和评论的账房先生或清谈馆,而非能主动出击、纠偏惩弊的监察者
更重要的是,它们都深深嵌入在现有的官僚网络之中,盘根错节,很多时候是自己人查自己人,最后往往不了了之。
他建立的总署,在之前修改宪法和一系列操作后,确实获得了一定的跨邦国协调与调查权,尤其在处理金融危机、劳资纠纷、以及最近的叛国阴谋时,展现了强大的行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