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荣光之后,唯有责任
  下面的铜牌铭文写着:海因里希·冯·波德维尔斯基伯爵,首任普鲁士王国首相(1702-1711)。

    接下来,年代渐近。腓特烈大帝时期的著名宰相,铁血宰相俾斯麦的威严画像……最后,是艾森巴赫·冯·施特莱茵

    艾森巴赫的画像显然是新挂上去不久,画框和画布都比前面的显得新一些。

    画中的老人穿着黑色的宰相礼服,胸前佩戴着橡叶勋章,背景是模糊的书架。

    他的表情并不轻松,眉头微蹙,眼神望着画外,似乎带着忧虑,也带着审视,嘴角的线条显得坚毅而疲惫。

    克劳德静静地与画中的艾森巴赫对视了一会,然后摇摇头,坐到了一旁的座椅上

    房间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他需要招募一批可靠的仆役和秘书。需要重新布置这个空间,让它更符合自己的习惯。需要建立一个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工作班子……

    但此刻,他只想坐在这里,什么也不想。

    暮色完全降临,窗外的柏林华灯初上。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墙壁与窗户隔绝,只剩下遥远的背景音。

    不知坐了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开了,格蕾塔怯生生地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热气腾腾的咖啡和简单的三明治。

    “顾问……不,宰相阁下。”她小声说,“您可能还没用晚餐。”

    克劳德点点头:“放桌上吧。谢谢。”

    格蕾塔将托盘放在书桌一角,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补充道

    “陛下还说……她今晚就搬回柏林行宫住了。说是在波茨坦离您……离宰相府太远,处理政务不便。”

    克劳德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

    以前他是顾问,常驻无忧宫,偶尔才来柏林,就算有事也只是在总署待几晚,现在他是宰相,必须常驻柏林,在宰相府处理政务。

    而柏林行宫,是皇帝在柏林的正式居所。

    她搬回来,不是因为处理政务不便,而是因为不想离他太远。

    那个在无忧宫拽着他袖子、抱怨紫杉挡了湖景、耍赖要骑马的小银渐层,现在要以皇帝的身份搬回这座冰冷而庄严的宫殿,只因为这里离他更近。

    “知道了。”

    格蕾塔行了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重新陷入寂静。

    克劳德没有去动那些食物。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雕花。

    他想起了那个午后,在无忧宫,他因遇刺受伤躺在床上,正在养伤

    艾森巴赫来看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先是戳穿了他故意示弱的伪装,然后在那个房间里,老人用平静的声音说

    “……你不能只在国家强大、一切顺遂时才说爱国。荣光时刻的誓言轻如鸿毛。真正的忠诚与勇气,是在它生病时、犯错时、暗淡无光时,依然选择留下来,为它医治,盼它好转,相信它能变得更好。”

    “……这很难。比在战场上冲锋陷阵难得多。因为你要对抗的不仅是外敌,还有内部的顽疾、人心的惰性、历史的惯性,甚至是你自己的无力与怀疑。”

    “……但总得有人留下来。总得有人点着灯,在黑暗里摸索着修补。即使知道可能徒劳,即使知道可能被后来者遗忘或嘲笑。”

    那时克劳德不太理解。他来自一个不同的时代,对国家和民族有着更复杂、更疏离的看法。

    他帮助特奥多琳德,更多是出于对那个具体的人的承诺,以及一种模糊的保护欲,而非对德意志帝国这个抽象概念的热爱。

    但现在坐在这张椅子上,握着这枚印章,看着窗外这片土地上的灯火,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荣光之后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权力,不是孤独。

    是责任

    对那个在柏林行宫里,为他搬回来的银发少女的责任

    对那些将命运押在他身上的人的责任。

    对汉斯·费舍尔那样,因为相信他能带来更好生活而铤而走险的普通人的责任

    甚至是对格鲁纳瓦尔德森林里,那个在最后时刻或许想起自己也曾是个骑士的伯恩哈德的责任,不让他的悲剧,成为这个国家的常态

    责任是安静的,它不像野心那样炽热,不像理想那样耀眼,不像爱情那样甜蜜。

    它只是沉甸甸地压在那里,在你每一次呼吸时提醒你它的存在

    艾森巴赫用一生理解了它,最终被它压垮。

    现在,轮到他了。

    克劳德伸出手,轻轻摩挲着那枚象牙印章。

    他将印章握紧,然后缓缓松开,将它端端正正地放在书桌中央。

    窗外,柏林的夜晚深邃而广阔。

    千万盏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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