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登基后,除非必要的大型国事典仪,她几乎从不回那座位于柏林市中心、阴冷又充满回忆的宫殿,宁可长住无忧宫。
反正波茨坦离柏林不过二十公里,马车或汽车往返也算便利。
“回去做什么?那里现在除了留守仆役和卫兵,基本是空的。”
“有仪式。”特奥多琳德简短地说,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份烫金封面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克劳德接过翻开。这是一份已经拟好的任命诏书草案,只等填入日期和正式用印。他的目光落在最关键的一行字上
“……兹任命克劳德·冯·鲍尔为帝国宰相,总领内阁,辅弼朕躬……”
他合上文件,抬眼看向她。
虽然早有预料,艾森巴赫临终前的嘱托、她之前的暗示都指向这里,但真看到这白纸黑字,而且时间如此紧促,心头仍掠过一丝异样。
“这么快?”
“艾森巴赫的意思,你也知道。”
“宰相之位,空悬一日,便多一日变数,人心也多浮动一日。既然定了是你,那就越快越好。趁着昨夜的事情余波未平,你的声望和威慑都在顶点,顺势把位置坐实。拖久了反生枝节。”
“内阁怎么办?”克劳德将诏书草案放回桌上,“宰相不是光杆司令。德意志帝国的内阁成员按传统和宪法,虽由宰相提名,陛下任命,但里面盘根错节……”
“艾森巴赫的内阁,基本框架不动。”
“老成员留任。财政大臣格奥尔格、外交大臣施特雷泽曼、司法大臣布劳恩、内政大臣泽克特……他们都是跟随艾森巴赫多年的老人,是你必须继承俾斯麦和艾森巴赫政策路线的天然盟友,至少明面上不会激烈反对你。”
“尤其是格奥尔格,朕听人说那个臭老头没什么主见,耳根子软,但资历老,面子大。”
“把他留在那个位置上正好。那些对你和改革不满的保守派容克,会去找他诉苦、抱怨、串联。”
“格奥尔格压不住事,也做不了主,只会和稀泥,诉苦诉到他那里一点用也没有,反而能让那些反对的声音找不到一个统一的核心和发力点。”
克劳德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这一年,她真的不只是傻乎乎地黏着他了。
她学会了观察,学会了权衡,甚至学会了利用那些看似无能的官员来达成政治平衡。
看来自己教的还行,现在小德皇是聪明猪了
“舆论和议会呢?”
“舆论已经在铺了,就像那份报纸。你是力挽狂澜、挫败阴谋的英雄,是出身高贵、深孚众望的容克典范,是陛下最信任的顾问,接任宰相顺理成章。”
“议会那边……艾森巴赫的追思会和葬礼期间,大部分议员都在柏林。趁着他们还没散去,仪式就在柏林行宫举行,邀请各党派领袖、重要议员观礼。”
“等他们反应过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至于后续你肯定知道怎么办嘛……”
“行。”克劳德最终只吐出一个字。他拿起那份诏书草案,又看了看那枚象牙印章
“就按陛下说的办。”
“那你还不快去换衣服!”特奥多琳德见他答应,那股强撑的陛下气场瞬间泄掉不少,从椅子上跳下来,轻轻踢了他的小腿一下
“穿正式点!宰相就任仪式!我也得去换礼服,麻烦死了……那些衣服重死了……”
她嘟囔着,揉了揉眼睛,转身朝御书房内侧的休息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凶巴巴地瞪他
“中午前必须准备好!马车在无忧宫门口等你!不准迟到!”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内室的门后。
克劳德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枚印章,他把印章放回小盒子里,再把盒子盖好,这玩意一会流程上要用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御书房,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角落里的雪球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继续酣睡。
克劳德走出御书房,晨光已铺满长长的画廊。
橡木地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两侧的历代君主肖像沉默地俯视着他。
长廊尽头,两名女官正等在那里。为首的是塞西莉娅
“顾问阁下。”塞西莉娅屈膝行礼
“女官长。”克劳德点点头,“诏书和仪式的事,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塞西莉娅直起身,从身后女官手中接过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深色文件夹,“这是仪式的流程安排,从您抵达柏林行宫开始,到宣誓结束,每一步都有详细说明。请您过目。”
克劳德接过,翻开。密密麻麻的字迹,精确到每分钟该做什么,站在哪里,说什么话,向谁行礼。
典型的宫廷作风。
“还有这个。”塞西莉娅又从托盘下取出一个小一些的文件夹,递给克劳德
“这是您作为冯·鲍尔家族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