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西郊,格鲁纳瓦尔德森林边缘,一栋被高大橡树环绕的古老庄园里,灯火通明。
这里是伯恩哈德的宅邸。与柏林市中心那些华丽的城市宫殿不同,这座庄园更显古朴、厚重,甚至有些阴沉。
石砌的外墙爬满了深色的常春藤,在夜雨中显得湿漉漉的。
庄园内部,五六个男人散坐在皮椅和沙发上,年龄都在五十岁以上,有的甚至更老。
他们穿着考究但样式保守的深色常服,领口僵硬,袖口雪白
房间中央的壁炉里,木柴烧得正旺,噼啪作响,驱散着秋雨的湿寒,却驱不散人心里的寒气。
伯恩哈德站在壁炉前,背对着火焰,面孔在跳动的光影中显得明暗不定。
“……事情不能再拖了,艾森巴赫的死是个意外,也是个机会。那个鲍尔……”
“那个来历不明、毫无根基、满脑子危险念头的暴发户,绝不能让他碰到宰相的权柄。一刻也不能。”
“伯恩哈德,你的意思是……”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瘦高男人放下了手里的雪茄。他是东普鲁士的大地主,以顽固和吝啬闻名。
“我的意思很清楚,必须采取行动!在陛下的任命正式下达之前,在鲍尔真的在威廉街站稳脚跟之前。要让他明白有些位置不是靠讨好年轻女皇、耍点小聪明就能坐上去的。”
“普鲁士,德意志,是容克的德意志,不是投机者的游乐场。”
房间里响起一阵低沉的附和声,但也有人眉头紧锁。
另一人出于谨慎,开口道
“行动?什么样的行动?公开反对?在陛下明显信任他的时候?而且艾森巴赫的遗嘱摘录你也看到了,那是明确的建议……”
“建议!仅仅是建议!” 伯恩哈德打断他,“一个死人的建议能有多大约束力?陛下年轻,容易受蒙蔽。我们作为帝国的支柱,有责任让她看清真相,做出正确的选择。”
“正确的选择?” 一个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说话的是格布哈德·冯·阿尔文斯莱本,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容克。
他年纪比在座众人都大,资历也老,和刚去世的艾森巴赫私交不错,虽然政见未必完全一致,但彼此尊重。
他手里端着酒,但没怎么喝。
“什么是正确的选择?由你来定义吗?”
伯恩哈德看向他,眼神冰冷
“格布哈德,我知道你和艾森巴赫关系好。但私人交情是一回事,帝国前途是另一回事。难道你看不出那个鲍尔的危险?他的那些想法,什么改革,什么调整,动辄触及根本!他根本不是我们的人,也不理解我们的传统,我们的……”
“我们的土地?我们的特权?” 阿尔文斯莱本毫不客气地截断他的话,“伯恩哈德,艾森巴赫才刚下葬,泥土怕是还没被雨浸透。”
“帝国未来都还不确定,陛下的悲痛还没过去,内阁的运转还在适应,你们就在这里,在他的尸骨未寒的时候,密谋如何推翻他临终的建议,对付一个他可能属意的人?”
他站起身,虽然年迈,但身材依旧魁梧
“而且,谁告诉你克劳德·鲍尔就一定是下一任宰相了?啊?遗嘱摘录上写的是希望或建议,是协助处理紧要事务,是在陛下认为合适时承担更进一步的职责!”
“这里面的每一个词都留足了余地!陛下还没任命,内阁还没讨论,你们就在这里急不可耐地要采取行动?”
“就算他真的被任命了,那又如何?宪法赋予陛下任命宰相的权力!只要陛下信任,是由她不受胁迫的情况下亲自任命,这个程序上就无可指摘!”
“我们这些靠着祖产和爵位吃饭的老家伙,能干涉什么?我们凭什么干涉?”
“凭什么?” 伯恩哈德冷笑一声,“就凭这个帝国是我们建立的!是俾斯麦公爵,是我们的父辈,用铁和血打下来的!”
“帝国不是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可能连自己祖先是谁都说不清的人来糟蹋的!陛下年轻,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我们有责任纠正这个错误!”
“纠正?怎么纠正?” 阿尔文斯莱本毫不退缩,甚至也向前半步,两个老人几乎面对面,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像你说的采取行动?是去威廉街抗议,还是写联名信?或者……你们想玩点更危险的?”
伯恩哈德盯着他,几秒钟没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壁炉的噼啪声和窗外的雨声。然后,他咬着牙吐出一句
“如果必要……让陛下收回成命,取消他那个什么总署署长的职责,剥掉他顾问的名头,也不是不可能。必须让他离开权力核心。”
“你疯了?!伯恩哈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逼迫陛下?你这是……你这是要打破宪法框架!”
“现在帝国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