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死亡才是责任的尾声
人了

    她说得对。

    那个谈笑风生的克劳德已经死了,或者说,那个克劳德从未真正存在过。

    那只是他初来这个世界时,一个穿越者笨拙的伪装,一个试图理解这个时代的旁观者。

    而现在他是女皇的顾问,艾森巴赫临终指定的接班人,一个即将踏入帝国权力核心的局外人。

    他想起今早葬礼前,在宰相府与伊丽莎白夫人的简短交谈。

    那时天色未明,雨声渐歇,府邸中弥漫着葬礼前的肃穆与忙碌。

    他在前厅等待时,伊丽莎白夫人从楼上下来,依旧一身黑衣

    “鲍尔先生,您来得早。”

    “夫人,节哀顺变。有些事务想请教您。”

    他们走到偏厅,壁炉里燃着微弱的火,驱不散深秋的寒意。伊丽莎白夫人示意他坐下,自己却没有坐,只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是关于葬礼的安排,以及……墓碑。”

    “墓碑?”

    “是的。”克劳德斟酌着措辞,“以宰相阁下的身份和功绩,我以为会有一块更醒目的纪念碑。但夫人选择的似乎比较朴素。”

    伊丽莎白夫人沉默了片刻。

    “这是他的意思。很早以前,我们……谈起过身后事。那时他身体还好,艾莉嘉还在学画。”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走了,不要给他立大碑,不要华丽的墓志铭,只要一块简单的石碑,刻上名字和生卒年就好。”

    “为什么?”克劳德问,“宰相阁下为帝国鞠躬尽瘁,理应……”

    “理应?鲍尔先生,您知道他是怎么评价自己的吗?”

    

    “他说,伊丽莎白,我不是俾斯麦。俾斯麦公爵是开创者,是巨人,是能在历史上留下深刻印记的人。他配得上任何规格的纪念碑,因为那不仅是纪念他,更是纪念一个时代。”

    “而我呢?我只是个守成者,一个在巨人留下的道路上小心行走的人。我的工作不是开天辟地,而是防止翻车;不是创造历史,而是维系现状。这样的工作重要吗?重要。但值得大书特书吗?不值得。”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

    “他说历史会记住俾斯麦,因为他是太阳。而我只是窗前的一盏灯,照亮方寸之地,让夜里的人不至于绊倒。灯熄了,换一盏就是,不必为灯立碑。”

    克劳德沉默。这像极了艾森巴赫会说的话

    “他还说……人自出生起就肩负着无数责任。对家庭的责任,对阶层的责任,对君主的责任,对国家的责任。这些责任像层层锁链,把人捆得越来越紧,越来越重。”

    “童年时要做个好孩子,少年时要学业有成,成年后要光耀门楣,成家后要养育子女,步入仕途后要尽忠职守……每一步都有该做的事,该担的责。人来到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苦了。”

    “唯有死亡才是责任的尾声。当呼吸停止,心跳沉寂,所有的担子才能真正放下。所以死后的安宁不该再被任何形式的责任打扰”

    “哪怕是立碑纪功这样的身后名,也是一种责任,一种需要后人维护、需要历史评判的责任。”

    “他说,就让我安静地睡吧。我累了。”

    原来,那个永远在书房熬夜、永远在会议上皱眉、永远在权衡利弊的老人,早已疲惫至此。

    原来那块朴素的墓碑不是谦逊,而是最后的任性

    一个背负一生重担的人,在生命终点对责任的拒绝。

    伊丽莎白夫人转过身,目光落在克劳德脸上。

    “现在这份责任要到你身上了,鲍尔先生。他选了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他选了你,我相信他有他的理由。”

    “只是……”她顿了顿,“别像他那样,把所有担子都一个人扛。在照亮别人之前,灯会燃尽的。”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偏厅,留下克劳德独自坐在壁炉前,听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渐渐又起的雨声。

    ……

    雨还在下。

    克劳德沿着街道继续走,手里的伞微微倾斜,挡住迎面而来的风裹挟的雨丝。

    “现在,这份责任要到你身上了。”

    伊丽莎白夫人的话在耳边回响,与艾森巴赫临终的嘱托重叠在一起,像两座山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本可以只是个旁观者,一个顾问,在特奥多琳德身边出谋划策,看着她成长,或许在某个时间点悄然离去,在无忧宫里面和特奥琳安静地度过余生。

    但现在不行了。

    艾森巴赫用死亡把他推到了台前

    伯恩哈德冰冷的审视,各邦使节意味深长的沉默,军方将领评估的眼神,还有那些容克元老们

    他们不会轻易接受一个来历不明、没有根基、甚至不是传统容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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