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自有奉献的王冠为你加冕
间里,艾莉嘉跪倒在床边,脸埋在父亲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起伏

    床上,艾森巴赫静静地躺着,双眼已经合拢,嘴角那缕血丝已经被细心擦去,脸上的痛苦和挣扎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祥和

    床头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消瘦的面颊,让他看起来像是终于摆脱了所有疲惫,沉入了永久的安眠。

    特奥多琳德走进了房间。

    她在距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用那种复杂目光看着她的老人。

    那些争吵,那些反对,那些说教,那些她曾经觉得烦不胜烦的批注……

    这些碎片此刻像潮水般涌来,却又在接触到眼前这片死寂时,碎成无声的泡沫。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朕很遗憾?说他是忠臣?说帝国不会忘记他?

    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如此空洞,如此……不合时宜。

    最终,她只是微微抬起了下颌,对伊丽莎白夫人说

    “夫人,请节哀。艾森巴赫……宰相阁下,为帝国鞠躬尽瘁,功勋卓著。他的身后事,帝国会以应有的规格办理。您和您的家人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告知宫廷。”

    这是皇帝应该说的话。

    得体……庄重……也不显得不合时宜

    伊丽莎白夫人再次深深行礼:“谢陛下。”

    特奥多琳德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老人,转身走了出去。

    克劳德和贝格曼跟在她身后,默默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再一次合拢,将生与死、哀恸与责任都暂时隔绝开来。

    走廊里,特奥多琳德沿着走廊慢慢离开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特奥多琳德的、克劳德的、贝格曼的

    特奥多琳德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她作为皇帝的姿态。

    可那挺直的脊背下,克劳德看见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她走到楼梯口,却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停在窗前,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不知何时,柏林下起了雨。

    起初是零星的雨点,疏疏落落地敲打在玻璃上,留下断续的水痕,很快,雨势变大了,细密的雨丝连成了线,又织成了幕,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斜斜地落下。

    远处蒂尔加滕区的树林,更远处城市的轮廓,都在这片灰蒙蒙的雨幕中模糊、淡去,只剩下窗户上蜿蜒流淌的水迹,和玻璃上倒映出的她自己的脸。

    雨声渐渐清晰起来,淅淅沥沥,是这座庞大都市在夜里的呼吸

    它冲刷着街道的石板,洗去白日的尘埃,也仿佛在冲刷着这个房间里刚刚逝去的生命所残留的一切痕迹。

    艾森巴赫不是俾斯麦。

    俾斯麦是铁与血的开创者,是目光如炬的战略家,是用三场王朝战争将德意志从一盘散沙锻造成统一帝国的巨人。他的名字镌刻在历史最醒目的位置,是丰碑,是传奇,是德意志意志的化身。

    而艾森巴赫是什么?

    他是一个守成者。

    在俾斯麦那过于复杂的遗产上,在一艘已然铸成、却暗流涌动的帝国巨轮上,他接过了舵轮。

    这不是开天辟地的荣耀,而是如履薄冰的艰辛。

    他不需要,也无力去规划横跨大洋的宏伟蓝图;他要做的,是在众人之间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在狭窄的缝隙中寻找帝国这艘巨轮不至于倾覆的航道。

    他是宰相府的守夜人,是文件堆里的纵横家,是会议上永远皱着眉头的反对者,是年轻皇帝身边那个絮叨、固执、令人讨厌又令人安心的老派容克。

    他的一生,没有俾斯麦那样波澜壮阔的征服,没有那样石破天惊的手腕。

    他的功绩,藏在一次次避免的危机里,在一份份被修改得更加稳妥的文件里,在一场场被调和而非激化的争吵里,在那永远堆积如山、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案牍劳形里。

    他将自己熬干了,熬尽了,像一根燃烧到最后的蜡烛,用最后一点光和热照亮这间书房,试图为帝国和那个他宣誓效忠的年轻君主再多争取一点时间,多铺垫一寸前路。

    现在,这根蜡烛熄灭了。

    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

    雨水顺着玻璃急促地流下,将窗外的灯火切割成一片片迷离的光斑,又迅速融合,周而复始。

    柏林沉没在这无边无际的雨夜里,万家灯火在雨幕背后明明灭灭

    这雨夜属于一个时代的终结,属于一个默默奉献者的退场,属于生者的哀恸,也属于继任者的茫然与重担。

    艾森巴赫不是俾斯麦那样的太阳,能照亮一个时代。

    他更像是这雨夜窗前的一盏灯,稳定,持久,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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