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数字存疑”
“此条款有隐患”
“此提议可考虑但需修改”
她以前觉得烦,觉得他把她当小孩教。
现在她才突然意识到老宰相的良苦用心
“陛下,”克劳德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我们快到了。”
特奥多琳德抬起头,透过车窗,柏林的轮廓已经在地平线上浮现。烟囱、教堂尖顶、成片的屋顶,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车子驶过勃兰登堡门,驶过菩提树下大街,拐进一条繁华的街道。
宰相府到了。
克劳德跟在特奥多琳德身后,踏上宰相府门前的石阶。
他的脑子在飞快运转,几乎要冒烟了。
心脏病。急性心肌梗死。1913年。
他知道艾森巴赫身体不好
从那些文件上偶尔出现的因为手抖而写歪的字迹,从内阁会议上他时不时按住胸口的细微动作,从越来越频繁的咳嗽。
但他没想过会这么快,这么突然。
在原本的历史上,艾森巴赫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在克劳德的记忆里,1913年的德意志帝国宰相,应该是贝特曼·霍尔维格。
那是个优柔寡断、最终把德国拖进一战泥潭的人。
但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历史。这里有小德皇特奥多琳德,有他克劳德,有一个叫艾森巴赫的固执但尽责的老宰相。
而现在,这个老宰相要死了。
死在1913年,死在一个现代医学曙光初现、但依然对心肌梗死无能为力的年代。
车子驶向柏林的路上,克劳德就在疯狂搜索自己脑子里那点可怜的医学知识。
硝酸甘油。阿司匹林。β受体阻滞剂。ACEI。他汀。氯吡格雷。
这些名词在他脑海里翻滚,每一个都带着21世纪的标签,每一个都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1913年有什么?
他想起来了。硝酸甘油确实是有的,但那是作为炸药的主要成分,而不是治疗心绞痛的药物。
还要到十几年后,才有人发现它扩张冠状动脉的作用。
阿司匹林?有。1897年就合成了,但主要用于退热止痛。抗血小板?那是20世纪70年代才被确认的作用。
β受体阻滞剂?60年代。
ACEI?80年代。
他汀?更晚。
至于介入手术、冠脉搭桥、支架、除颤器……天方夜谭。
1913年,医生们知道心肌梗死的病理机制吗?知道是冠状动脉堵塞导致心肌缺血坏死吗?
可能知道一点,但肯定不完整。
心电图机才发明十几年,临床应用还非常有限。没有心电图,没有心肌酶检测,医生靠什么诊断?
胸痛、呼吸困难、休克,这些症状太不特异了。
治疗?绝对卧床休息。吗啡止痛。也许有点洋地黄?但洋地黄对急性心梗弊大于利。
然后就是听天由命。
听天由命。
他来自一个肺炎可以用抗生素治愈、天花被疫苗消灭、心脏可以移植的时代。
但现在,他站在1913年柏林的一条街道上,面对一个垂死的老人,脑子里装满了21世纪的医学知识,却连一片阿司匹林都变不出来。
车子在宰相府门前停下。
特奥多琳德几乎是从车里冲出来的,裙摆绊了一下,她踉跄一步,被克劳德从旁扶住。
门开了,仆役的脸色苍白,深深鞠躬,一言不发地侧身让开。
他们被引着上楼。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响声。
走廊很长,墙壁上挂着过往王公贵族的画像,在壁灯昏暗的光线下,那些面孔模糊而严厉,目光似乎追随着他们。
医生等在楼梯拐角的小厅里,一个戴着夹鼻眼镜的瘦高男人正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
看到皇帝,他慌忙躬身。
“陛下……”
“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鼻梁
“陛下,我们尽了全力。但发作太猛,送医……不,是发现得太晚了。现在只能希望上帝保佑。”
“希望上帝保佑?朕的宰相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告诉朕,希望上帝保佑?”
医生脸色更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下头。
“非常抱歉,陛下。医学也有其极限。”
克劳德站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医生那张写满挫败的脸。
“我们能进去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认出是皇帝身边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