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这……不止一个愿望了。”
特蕾西娅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救星……变钱……让人听话……发展经济……团结国民……这些,难道不是一位合格的帝国救星理所当然、应该打包在一起、一次性全部做到的事情吗?
这怎么能算不止一个愿望呢?这分明就是一个愿望而已啊!
困惑在她脸上凝结,然后慢慢转化。粉色的眉毛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线。那点连日操劳积累的疲惫,那点处理永无止境麻烦的烦躁,那点对掉头发的隐秘心疼,还有此刻愿望落空(而且还是以这种理由!)的荒谬感,混杂在一起,酝酿成一股小小的、委屈的怒火。
她看着那片光辉,看着那个仁慈但似乎不太讲道理的身影。
“哈?”
就在这一瞬间,周围的云海、光阶、浩瀚的空间、还有上帝那仁慈光辉的身影,都像被石子击中的水面倒影般,剧烈地晃动、扭曲起来。
温暖的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坠的失重感。
“等——!”
特蕾西娅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绣着精细花纹的丝质床幔顶棚,缝隙里透进窗外维也纳清晨灰蓝色的微光。
身下是柔软的羽毛床垫,身上盖着温暖的绒被。
她还在美泉宫自己的卧室里。没有云,没有阶梯,没有上帝。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残留着些许梦里的荒谬感
她躺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头发还在,浓密,顺滑。
特蕾西娅盯着床幔顶棚精致的花纹,发了好一会儿呆。梦里的荒诞感和愿望被打折扣的委屈还残留着
不过……现在想来,那个愿望的确太贪心了
天光渐亮,窗外的鸟鸣叽叽喳喳,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也宣告着殿下必须重新上线。
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从温暖的被窝里坐起身。
晨光涌入,照亮了梳妆台上那几缕被特意拢到角落的粉色发丝,格外刺眼。
“……” 她移开目光,眼不见为净。
洗漱,梳妆,在侍女的帮助下换上另一套繁复庄重的宫廷长裙,层层叠叠的蕾丝和缎带将她重新包裹成那个无懈可击的、符合所有人期待的摄政形象。
镜子里的年轻女子容颜姣好,神情端庄,只有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泄露了一丝秘密。
再次走进书房,桌上堆积的文件比昨天她离开时似乎又高了一些。
她坐下来,拿起最上面那份来自布达佩斯的密报。展开,快速浏览。
又是匈牙利。那些民族主义者就像地里的杂草,上次被她让军队狠狠地犁过一遍,明面上的议会是老实了,成了傀儡,可暗地里的活动就没停过。
小册子,秘密集会,对维也纳政策的抱怨和抵制,在咖啡馆和大学里窃窃私语……
他们怎么就是学不乖呢?特蕾西娅揉了揉眉心。上次的镇压难道还不够让他们明白,分裂和动荡对谁都没好处吗?
匈牙利人,波兰人,捷克人,克罗地亚人……这个帝国就像一件用无数块颜色、质地各不相同的碎布勉强缝合起来的百衲衣,每一块都在试图按照自己的纹路拉扯,稍有不慎就可能刺啦一声裂开。
团结?像家人一样?梦里都不敢这么想了,上帝都说那算好几个愿望。
她放下匈牙利的报告,拿起旁边那份。波西米亚工厂主的联名请愿书。
要求更高的关税保护,更低的原料税,抱怨来自德意志地区产品的竞争,抱怨工人要求提高工资是无理取闹……
字里行间充满了计算和利益,对帝国的忠诚大概只存在于向维也纳请求帮助的时候。
下一份,达尔马提亚的粮食歉收和请求减免赋税的报告。
再下一份,巴尔干边境与一些奥斯曼残余势力、还有那些新冒出来的民族武装之间摩擦升级的简报,驻军指挥官请求增兵和明确指示。
然后是来自柏林的密函,措辞一如既往的礼貌而疏离,通报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外交动向,但字缝里都透着算计和德意志帝国日益膨胀的影响力带来的无形压力。
还有财政部的月度简报,那上面的数字一如既往地令人沮丧。
赤字,赤字,还是赤字。
军费,官僚系统,基础设施建设,民族地区的补贴,镇压叛乱的额外开销……
钱就像水一样流走,而国库的泉眼似乎永远在枯竭的边缘。她想起梦里自己那脱口而出的凭空变出钱来,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真是被现实逼疯了,连做梦都这么不切实际。
她一份份地看下去,那些问题彼此纠缠,盘根错节。
波西米亚的工厂主和达尔马提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