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低沉的、带着金属摩擦和履带碾过碎石的、玛格丽特从未听过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街垒后的宪政军士兵们脸上露出了困惑和不安。他们探头张望,机枪手调整了枪口方向。
玛格丽特也紧张地从窗帘缝隙向外望去。
然后,她看到了。
一个钢铁怪物,缓缓从街角的建筑后面“转”了出来。
那不是德国报纸上登场过一次的棱形箱子。
这个家伙要低矮一些,线条更……流畅?它有一个旋转的炮塔,炮塔上伸出一根炮管,炮塔侧面还有一挺机枪。
车身是暗绿色,车体前部是倾斜的装甲。履带沉重地碾压过路面,将碎石和瓦砾轻易碾成齑粉。
发动机喷出黑烟,发出隆隆的吼声,像一头钢铁巨兽。
“这……这是什么?!” 一个宪政军士兵发出变了调的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开火!打它!” 街垒后的士官声嘶力竭地吼道。
机枪子弹暴雨般倾泻在坦克的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爆响,溅起一连串火花,但除了留下一些白痕,毫无作用。步枪子弹更像是挠痒痒。
那辆坦克毫不在意,继续不紧不慢地前进,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瞄准了街垒。
街垒后的宪政军士兵们脸上血色尽失。有人开始下意识地后退。
“砰!”
37毫米炮再次开火。炮弹击中了坦克的正面装甲,发出一声巨响和耀眼的火光!
打中了!
然而,火光和硝烟散去,那辆铁怪物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前装甲上多了一个凹痕和一片焦黑,它竟然……几乎没事!继续前进!
“上帝啊……”
坦克的炮口火光一闪。
“轰!!!”
街垒中央,沙袋、木材、破碎的家具,连同那挺哈奇开斯重机枪和它旁边的射手、供弹手,一起在爆炸的火光中化为四散飞溅的碎片和残骸。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死亡的金属破片横扫整个街垒后方。
侥幸未死的宪政军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耳鼻流血。
不等他们从这毁灭性的一击中反应过来,坦克炮塔侧面的机枪也喷出了火舌,子弹像镰刀一样扫过街垒后方,收割着幸存者的生命。
抵抗在瞬间崩溃了。
还活着的士兵再也顾不上军官的吼叫,丢下武器,哭喊着向后逃窜,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那门立下一点功劳的37毫米炮旁边的炮组,也在机枪扫射下非死即伤,瘫倒在地。
坦克碾过支离破碎的街垒,履带毫不留情地压过倒毙的尸体和丢弃的步枪,发出咯吱声。
它身后的街口,更多的国民军步兵涌了出来,开始追击溃散的宪政军,并逐屋清剿可能残存的抵抗者
而且……国民军步兵当中有一部分人穿的是法国军服,是法国人的志愿军吗?这和入侵比利时何异?
枪声、爆炸声、临死前的惨叫、胜利者的呼喝在街道上回荡。
玛格丽特所在的楼房下面,也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踹门声和粗暴的呼喊。
国民军来了。
钢铁履带碾过碎石瓦砾的轰鸣,夹杂着法语的冷酷命令、荷兰语的惊恐叫喊
她能清晰地听到楼下大门被粗暴踹开的声音,木栓断裂的脆响,沉重的军靴踏进客厅,翻倒家具的碰撞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盖过楼下的一切声响。
她蜷缩在二楼卧室的衣柜里,这衣柜是老式的实木家具,厚重但并非无隙可乘。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行囊,相机坚硬的棱角硌得生疼,但她毫无所觉。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耳朵上,捕捉着每一丝来自外界的动静。
“搜仔细点!每个房间,每个角落!老鼠洞里也给我掏一掏!”
“是,士官!”
靴子踩在木楼梯上的声音,一步步逼近二楼。
一扇门被猛地踹开,然后是翻箱倒柜的哗啦声。
接着是另一扇门。玛格丽特屏住呼吸,连牙齿都在微微打颤。
脚步声停在了卧室门口。
门被推开
靴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对方不紧不慢在房间里踱步。
她能想象那双眼睛正像鹰隼一样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倾倒的床头柜、凌乱的床铺、破碎的窗户、散落一地的杂物……最后,停在了她藏身的衣柜前。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能感觉到衣柜外那道审视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里面瑟瑟发抖的她。
一只手握住了衣柜的黄铜把手 ,猛地一拉!
衣柜门豁然洞开,午后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