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玛格丽特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浑身发抖。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内衣,紧贴在皮肤上。她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刚才那两个人……就在她眼前……死了。为了什么?他们甚至没看清彼此的脸。
那个会法语的士兵,他可能还有话要问。那个年轻士兵,他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而杀死他们的人,可能已经到门外了。
恐惧一波波冲击着她理智的堤坝。她想哭,想尖叫,想立刻逃离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但她不能。
她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有人在检查尸体?在交谈?
然后,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木门被轻轻推动了一下。
玛格丽特的呼吸停止了。
她颤抖的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手枪,她接受过基本训练,但从未想过真的要用它。
她拔出冰冷的手枪,双手紧握,指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木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天光挤进来,照亮飞舞的灰尘,也照亮了门缝后的一小片地面。
玛格丽特蜷缩在门后阴影与一个倾倒木柜形成的夹角里,浑身肌肉绷紧,手指死死扣着扳机护圈。
一杆勒贝尔步枪的枪口缓慢地探了进来,左右微微摆动,
玛格丽特屏住呼吸,将身体蜷缩得更紧。
枪的主人也进来了,是个国民军士兵,很年轻,可能比她还要小一两岁。脸上糊着泥灰和汗渍,嘴唇干裂,下巴上有一道已经结了一层薄痂的口子。
他端着枪,枪口在昏暗的房间里逡巡,扫过倾倒的桌椅、散落一地的碎瓷片、角落里蒙尘的圣母像……最后,停在了她藏身的阴影前。
四目相对。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一个大活人,还是个女人。他愣了一下,枪口下意识地向上抬了抬
玛格丽特没动,也无法动弹。恐惧像冰水冻住了她的四肢。她双手握着的枪,沉甸甸地指向他,但她的手臂紧张的在颤抖。
他也看到了她手里的枪。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枪口不由自主地又抬高了一寸,似乎想瞄准她的头,但又犹豫了,最终落在了她胸口大致的位置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玛格丽特脑子里一片混乱。开枪?
枪声会立刻招来他的同伴。外面还有多少国民军?他们会冲进来,把她打成筛子,就像门外那两个宪政军士兵一样。
不开枪?他会怎么做?俘虏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在这种地方,带着相机和手枪……他会把她当成间谍,当场击毙?还是拖出去交给长官?落到国民军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她听过关于战地对待敌方人员的可怕传闻。
年轻士兵也在犹豫。他的枪口随着玛格丽特微微颤抖的手臂而轻微晃动着。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她脸上、她手里的枪、她身边的皮质行囊上快速移动。
他看得出她很害怕,怕得不比他少。
她不像军人,虽然拿着枪,但姿势别扭,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记者?女性记者?在这种鬼地方?
俘虏?抓个女人回去有什么用?审问?长官会信她的话吗?说不定还会嫌他多事,耽误了追击或者防守。
万一她真是间谍,自己沾上了岂不是麻烦?最近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被当做出气筒甚至枪毙的倒霉蛋还少吗?
杀了?一枪了事,最干净。可是……杀一个女人?而且看起来不像是战斗人员。他想起入伍前,镇上教堂里那个总是对他微笑的年轻修女。不,不能。至少,不能这么轻易。
可也不能放她走。万一她真是探子,回去报告了这里的情况……
年轻士兵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玛格丽特胸前。
那里,在她因为跌倒和恐惧而散开的大衣领口,露出一截细细的银链,链子上挂着一个很小的十字架挂坠,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十字架,看了几秒钟。他握着枪托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终于,他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收起枪,但他的头朝着房间另一侧那扇破损的后窗歪了一下。
他在……示意她从后窗离开?
玛格丽特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理解。但眼前的情形,他微微偏转的枪口,他示意的方向……
没有时间思考了。
玛格丽特猛地吸了一口气,朝着后窗的方向踉跄冲去。
玛格丽特冲到窗边。窗户的玻璃早就碎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参差不齐的窗框。
她双手撑住窗台,笨拙地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