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我想要成为骑兵
,同样的面孔,同样的生活,直到退休,直到老去,直到死。你甚至没真正骑过一次马。

    一个说:克鲁格先生说得对,你可以周末去骑,两马克一次。

    另一个说:那不一样。那不是你的马,你不是骑兵,你只是个花钱买半小时体验的市民。

    一个说:父母怎么办?他们就你一个孩子。

    另一个说:服役几年就回来了,到时候还能找工作。而且军队有津贴,可以寄钱回家。

    一个说:如果战争爆发呢?你会死的,和日俄战争里那些死在雪泥里的日本人和俄国人一样

    另一个说:那至少,我骑过马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时,克劳斯自己都愣了一下。至少,我骑过马了。那么简单,那么幼稚,但又那么真实。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明天还要上学,要交物理作业,要复习历史。下个月期末考,明年毕业,然后市政厅档案科,深绿色制服,每天八点到下午四点,周休一天

    很好。真的很好。

    但为什么,胸口这么闷?

    窗外传来夜班电车的铃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远处有狗在叫,更远处传来模糊的马蹄声,可能是夜间巡逻的骑警。

    克劳斯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想象。

    想象自己穿着骑兵制服,黑色的制服,滚着边,马裤塞进锃亮的长靴里。尖顶盔。腰侧挂着骑兵剑,虽然可能永远用不上。

    想象自己牵着马,一匹高大的黑色公马,油亮的皮毛,肌肉结实。他拍拍它的脖子,它用鼻子蹭他的手,温热的呼吸喷在掌心。

    想象翻身上马,抓住缰绳,两腿一夹。马开始小跑,然后加速,最后飞奔。风在耳边呼啸,地面在后退,世界只剩下一人一马,和前方无限延伸的地平线。

    蹄声如雷,如鼓,如心跳。

    他在想象中越跑越快,越跑越远,把格罗尔曼大街、实科中学、市政厅档案科、父母的期待、克鲁格先生的劝诫,把所有一切都甩在身后。

    直到累得喘不过气,直到星空在头顶旋转,直到再也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

    然后他睡着了,嘴角带着一丝笑。

    楼下,弗里德里希和玛尔塔也还没睡。两人躺在黑暗中,听着阁楼地板上偶尔传来的翻身声。

    “他最近有心事。”玛尔塔小声说。

    “青春期,都这样。”

    “不,不一样。他老看那些马的画,我整理房间时发现的,箱子里全是。”

    弗里德里希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去当兵。我打听过了,春季征兵,骑兵。有几个高年级的已经报名了。”

    玛尔塔猛地坐起来:“不行!绝对不行!打仗怎么办?受伤怎么办?我们就这一个孩子!”

    “嘘,小声点。”弗里德里希拉她躺下,“我没说同意。但他十八岁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可是市政厅的工作……”

    “我知道。那是好工作,稳定,体面。但他不喜欢,我能看出来。每次我说起档案科,他就低头不说话。”

    玛尔塔不吭声了。很久,她才说:“那你呢?你年轻时想做什么?”

    弗里德里希笑了,笑声在黑暗里有些苦。

    “我想当画家。真的。中学时我画画很好,老师说我可以去艺术学院。但我父亲,他说画画养不活一家人。所以我读了实科中学,当了文员,一当就是二十二年。”

    “你后悔吗?”

    “有时候。但大多数时候不。我遇到了你,有了克劳斯,有了这个家。挺好的。”

    两人又沉默了。

    “让他在市政厅干一下,”弗里德里希最后说,“如果他还想当兵,等二十岁,堂堂正正去报名。至少……让他试试办公室,也许他就喜欢了呢?”

    “那如果他不喜欢呢?”

    “那就让他去吧。孩子大了,总要飞。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飞走前,把巢筑得结实点,让他累了能回来。”

    玛尔塔没说话,但弗里德里希感觉到她在哭,肩膀轻轻颤抖。他伸手搂住她,像过去二十多年一样。

    (孩子们,猜猜他下一次登场是在什么时候了今天写了快两万字了,快夸我,我要去和柒柒月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