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我想要成为骑兵
    柏林,米特区,格罗尔曼大街。

    清晨六点半,面包房后屋阁楼的窗户还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克劳斯·贝克尔站在狭窄的楼梯转角,能听见楼下店面里父母忙碌的声音,面团拍在案板上的闷响,烤箱门开关的金属撞击,还有父亲和熟客打招呼的声音。

    “早上好,霍夫曼先生!还是老样子?两个黑麦面包?”

    “对,贝克尔太太,今天的面包看起来真不错。”

    克劳斯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新鲜面包的香气

    这气味陪伴了他十八年,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是这样,温暖、踏实,但也……一成不变。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从床下拉出一个木箱。箱子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他从十岁起收集的所有关于马的东西

    明信片、旧报纸剪报、几本翻得卷边的马匹图册,还有一张去年夏天在动物园用积攒的零花钱和马厩管理员说好话才换来的机会,让他站在一匹栗色老挽马旁拍的照片,他自然买不起相机,那是一个路过的好心记者小姐为他拍的

    照片里他摸着马的脖子,笑容灿烂得有些不自然。

    “又在看你那些玩意儿?”

    克劳斯吓了一跳,转身看见母亲玛尔塔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热牛奶。她身材微微发福,系着沾了面粉的围裙

    “没有,就是……整理一下。”克劳斯迅速合上箱子。

    玛尔塔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桌上,瞥了眼合上的木箱。她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坐到床沿。

    “你父亲昨天和税务局的施密特先生聊过,他说如果你这次成绩能保持在前三分之一,明年毕业可以直接去市政厅档案科当见习文员。周薪起薪二十五马克,三年后转正能到三十五五。”

    她顿了顿,观察儿子的表情。克劳斯只是低头盯着地板。

    “克劳斯,这真的很好。你父亲当年从实科中学毕业,一开始只能在邮政局分拣信件,干了八年才进到现在这个级别。你现在起步就比我们好多了。而且市政厅那是多少人想去的地方啊,稳定,体面,退休了还有养老金……”

    “我知道,妈妈。”克劳斯低声说。

    “你知道就好。”玛尔塔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喝牛奶,别凉了。七点前要出门,别迟到。你父亲说今天有大人物来视察,电车可能会改道,早点走。”

    母亲下楼了。克劳斯端起牛奶杯,温热透过瓷杯传到掌心。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天色微明,格罗尔曼大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单纯的马匹已经不多见了,主要是马车在上面行驶,偶尔有几辆汽车驶过,留下一股汽油味。对面街角的马厩去年被改成了汽车修理铺,那个总是让他喂马玩的老车夫弗里茨去年冬天退休回乡下了。

    柏林在变。父亲总这么说

    “变了,都变了。你看看现在街上的汽车,比三年前多了一倍。总署新规定,主干道不许马匹在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通行,马车倒可以通行,说是什么……马粪问题,市容问题。要我说,就是那些老爷们嫌味儿。”

    父亲弗里德里希·贝克尔是市财政局的文员,他在实科中学读了六年,那是三十年前,六年制就够用了。他在单位干了二十二年,去年终于攒够钱,在米特区买下了这间带面包房的小楼。一楼店面,二楼自住,阁楼是克劳斯的房间和小仓库。

    “我们这样的人家,能这样已经很好了。”这是父亲的口头禅。

    确实,很好了。实科中学九年制的学费不菲,但父母供得起。克劳斯成绩中等偏上,数学尤其好,老师说如果生在大学教授家说不定能读大学,但对贝克尔家来说,实科中学毕业已经足够体面。

    同学里有一半毕业后要去当学徒,店员、技工、小生意人。他能直接进市政厅,已经是父母在邻里间挺直腰杆的谈资。

    “贝克尔家的儿子,在市政厅上班呢。”

    “哎呀,玛尔塔,你真有福气。”

    克劳斯放下牛奶杯,走到挂在门后的镜子前。镜子里是个身材颀长的少年,金发剪成规矩的学生样式,蓝色眼睛,下巴上刚冒出点胡茬。校服是深蓝色外套,熨得笔挺

    十八岁。还有一年多毕业。然后就是市政厅档案科,每天和文件、印章、墨水打交道。

    也许二十年后,他会成为某个科室的副主管,像父亲一样,在单位受人尊敬但算不上大人物,在邻里间是体面的贝克尔先生。

    他套上外套,拿起书包。下楼时经过厨房,父亲正坐在小桌前看报纸,面前摆着咖啡和涂了黄油的黑麦面包。

    “《柏林日报》,你看看这个。”父亲把报纸推过来,指着其中一版,“总署新出的规定,鼓励市民卫生运动。看见没?马粪清理不及时,罚款从五十芬尼提高到一马克。要我说早就该这样,上次在威廉大街,我新皮鞋就踩上了,洗都洗不掉……”

    克劳斯瞥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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