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丽埃塔纠正道,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是觉得……你应该去。你不该被埋没在这里。你的才能不该只用来算鸡吃了多少饲料,下了多少蛋。”
“才能?”约瑟芬嗤笑一声,“我能有什么才能?会写几个字罢了。”
“不止。”亨丽埃塔说,她想起她算账时的样子,想起她跟蛋商周旋时那种不卑不亢又总能守住底线的话术,“你会的很多。只是……你自己不觉得。”
约瑟芬没接话。亨丽埃塔能感觉到,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背对着自己。
“再说吧。”良久,约瑟芬才闷闷地说,“等钱到了,等这批蛋交出去,再说。睡觉。”
亨丽埃塔不说话了。她知道,约瑟芬心里其实也在想这件事。只是她习惯性地把担忧放在前面,把希望藏在后面
过了好一会儿,约瑟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那你呢?”
“我?”亨丽埃塔愣了愣。
“嗯。我要是去了,不管成不成,总得试试。你呢?你就打算一辈子守着这几百只鸡,每天数鸡,捡蛋,然后等着它们老,等着它们死,等着新的小鸡孵出来,接着数?”
亨丽埃塔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怎么样。她的世界很小,就是这个养鸡场,这间小屋,这些鸡,还有约瑟芬。
柏林城很大,很吵,人很多,她每次去送鸡蛋都觉得喘不过气。
她喜欢这里的安静,喜欢鸡舍里那种熟悉的、带着谷物和干草味道的空气,喜欢看灰尘在光柱里跳舞。虽然穷,虽然累,虽然随时可能垮掉,但至少……这里是她的。
“我……我只会管鸡。”她小声说,带着点自嘲,“去了总署能干什么?管人?”
“说不定呢?”约瑟芬忽然翻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她这边,“我听说,总署那边现在什么部门都有。说不定就有个地方专门需要你这种能坐得住、能对着一堆东西不烦、还非要写得整整齐齐的人。”
“而且,”要是我们俩都能有个周薪,哪怕不多,加起来也比现在强。到时候,这里……”
“我们可以用薪水雇两个周围村子里没活干的妇人。不用年轻力壮的,就那些手脚还利索、家里等米下锅的大婶,便宜。”
.让她们帮忙喂鸡、打扫、捡蛋。你就在旁边看着,指点一下。你心思细,她们偷没偷懒,鸡有没有不对劲,你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样你既不用太累,养鸡场也能继续转,我……我也能去试试别的路。”
亨丽埃塔静静地听着。风雪敲打着窗棂,炉膛里最后一点炭火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两个人都有工作,养鸡场有人帮忙打理,不用再为下一袋饲料发愁,不用再在半夜惊醒担心鸡被黄鼠狼拖走,不用再对着越来越长的赤字失眠……
“那……那……等钱到了,等第一批鸡蛋交出去……我们……一起去看看?”
“嗯,睡吧。”她说,“明天还得早起。黄鼠狼的账还没算呢,得把栅栏补一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