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处是空白的,男人用笔填上了数字:鸡蛋,每打XX芬尼;禽类,每公斤XX芬尼。数字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点。
她签了字。约瑟芬也签了
男人收起合同,递给他们一份副本。“那么,合作愉快。第一笔采购款会在第一次交货后三日内支付。之后每周结算。”
他说完,点了点头,转身朝马车走去。迈尔跟在他身后,那两个穿灰制服的男人也跟了上去。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马车调头,驶离,扬起一小片尘土。
亨丽埃塔和约瑟芬站在栅栏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手里的合同副本在晨风里微微颤动。
过了很久,约瑟芬先开口
“……他们没问价格。”
亨丽埃塔转过头看她。
“他们没还价。”约瑟芬继续说,眼睛还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通常采购都会压价,尤其是这种长期合同。但他们没有。价格是直接定的,比市场价高,而且……”
“而且没问我们有多少库存,没问鸡的品种,没问养殖方式,除了那个质检员看了几眼,其他什么都没问。”
亨丽埃塔也意识到了。整个过程太顺利,太……公事公办。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挑剔苛责,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就像他们早就决定要在这里采购,只是走个过场。
“还有,”约瑟芬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深,“皇家食品厂。他们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鸡蛋?还有淘汰的鸡?皇宫吃得下这么多?”
“也许……是给军队?”亨丽埃塔猜测,但马上又否定了自己,“不,军队有自己的供应渠道。而且如果是军队,应该会直接来军方的人,不会通过总署和食品厂。”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管他呢。买走了就行。价格好,定期要,而且有了这个,我们可以去饲料商那里赊账了。至少能撑下去。”
亨丽埃塔点了点头。是的,至少能撑下去。不用卖鸡,不用杀鸡,不用看着这个她们一手建起来的养鸡场倒闭。这就够了。至于买家是谁,买去干什么
“他们说是皇家食品厂。”她小声说。
“那就是做食品吧。”约瑟芬耸耸肩,拄着手杖转身往小屋走,“鸡蛋能做什么?蛋糕,面包,煎蛋卷。鸡能做什么?汤,炖肉,香肠。总归是吃进肚子里。”
“去喂鸡吧。今天能多撒点饲料了。”
亨丽埃塔点了点头,跟着约瑟芬往回走。合同被她攥在手里,纸张的触感有点陌生,又有点不真实。
但那些数字是清晰的,那些条款是明确的。
这意味着饲料,意味着不用再为明天发愁,意味着这个冬天,她们和那些鸡都能活下去了。
走到小屋门口,约瑟芬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是低声说:“我去煮点水。虽然没有咖啡。”
亨丽埃塔嗯了一声,看着约瑟芬拄着手杖推开门,进了屋。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抬起头,看了看天。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比早上更厚了。风也大了些,吹得鸡舍那边的木栅栏发出吱呀的呻吟。
又要下雪了。
她走进屋。约瑟芬已经往炉子里添了柴,水壶架在上面,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她坐在桌边,正仔细地看着那份合同副本
亨丽埃塔在她对面坐下,也看着合同。两人都没说话,屋子里只有炉火和水沸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约瑟芬放下合同,抬起头,看向亨丽埃塔:“他们刚刚没问价格。”
“嗯。”
“他们甚至没问我们有没有能力每周供应两百打鸡蛋。”
“那个质检员看了,应该能看出来。”亨丽埃塔说。
约瑟芬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记不记得,大概……三个月前?有个穿着还不错、自称是总署职员的人来过一次,说是做市场调查,问了问我们的规模、品种、大概的产量,还看了看鸡舍?”
亨丽埃塔想了想,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那天她咳嗽得厉害,是约瑟芬接待的。那人很和气,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她们当时还纳闷,总署的人怎么会对养鸡感兴趣。
“你是说……”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太巧了。我们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皇家食品厂的人就来了。而且,条件好得不像话。”
“也许……是皇帝陛下的恩典?”亨丽埃塔犹豫地说,“我听说,陛下亲政后,推行了不少帮助小农户和手工业者的政策。也许……这就是其中之一?”
“帮助小农户?全柏林、全普鲁士有多少小农户?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亨丽埃塔答不上来。她只是觉得,不管背后是什么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