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单减少,价格下跌,饲料涨价。那些曾经拍着胸脯说有多少收多少的蛋商,现在要么压低价格,要么直接消失。
小面包房一家接一家地关门,餐馆的采购量减半再减半。
她们撑了几个月。用光了所有积蓄,卖掉了能卖的一切。现在,终于到了悬崖边上。
亨丽埃塔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约瑟芬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
她眨了眨眼,眼神从涣散逐渐聚焦,落在亨丽埃塔脸上。
“……几点了?”约瑟芬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还早。”亨丽埃塔说,“你再睡会儿。”
约瑟芬没接话,只是慢慢直起身,揉了揉眼睛。这个动作让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没去拨,只是伸手摸索着找到桌上的手杖,握紧,然后撑着站起来。
“数完了?”她走到窗边,撩开那块打着补丁的窗帘,往外看。
“嗯。五百二十三只。少了三只。”
“又是黄鼠狼?”
“应该是。”
“该死。”约瑟芬低声骂了一句,转过身,“栅栏得补。今天下午我去林子里砍点树枝,看能不能编一编。”
“你的腿——”
“腿又没断。”约瑟芬打断她,“……没事。慢慢走,能行。”
亨丽埃塔没再说什么。她知道约瑟芬讨厌别人提她的腿,哪怕是关心。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约瑟芬手杖的杖尖轻轻敲击地面的声音:笃,笃,笃。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账上还剩多少?”约瑟芬问,虽然她应该比亨丽埃塔更清楚。
“饲料只够一周。钱……负八十七马克。”
“负八十七。挺好。上周还是负九十五。有进步。”
亨丽埃塔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想……”她开口,声音很轻,“也许我们可以……先卖一部分鸡。老鸡,还有那些不下蛋的。能换一点饲料钱,就能再撑一阵子,也许下个月——”
“卖给谁?”约瑟芬转过身,“我问你,卖给谁?肉贩?餐馆?亨丽埃塔,城里那些餐馆,现在要么关门,要么缩减采购。就算要买,人家也挑肥拣瘦。我们的鸡瘦得跟柴似的,能卖出什么价钱?”
亨丽埃塔不说话了。她只是更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手指
“而且,”约瑟芬继续说,声音低了下来,“就算有人买……谁去杀?你?还是我?”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约瑟芬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最后,她别开脸,低声说:“算了。我再想想办法。也许……也许能再借点。”
“我们还能找谁借?”亨丽埃塔轻声问。
约瑟芬没回答。她们都知道答案:没人了。亲戚早就疏远了,朋友?哪来的朋友?银行?她们拿什么抵押?这片租来的地,还是那五百多只瘦鸡?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更沉重。窗外的天完全亮了,能听见远处有马车驶过的声音,还有狗叫。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她们来说,这一天和昨天、前天、大前天,并没有什么不同。喂鸡,捡蛋,祈祷有订单,然后失望。
“我去煮点咖啡。”约瑟芬终于说,拄着手杖朝屋子角落的炉子走去。那里放着一个小炉子,上面坐着一个熏得发黑的咖啡壶。
“咖啡豆没了。”亨丽埃塔提醒她。
约瑟芬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那儿,背对着亨丽埃塔,肩膀微微垮下来。过了几秒,她才说:“……那就煮点热水。”
水壶在炉子上烧着,发出滋滋的声响。约瑟芬靠在墙边,看着窗外。亨丽埃塔也看着窗外。她们就这样一坐一站,谁也没说话,听着水慢慢烧开的声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好几匹,还有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养鸡场门口。
亨丽埃塔和约瑟芬同时转过头,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十分困惑,这个时间谁会来?蛋商施密特先生?不,他的马车只有一匹马,而且他通常下午才来,如果来的话。
“我去看看。”约瑟芬说,拄着手杖朝门口走去。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些,手杖敲击地面的频率也加快了。
亨丽埃塔也跟着站起来,但没跟出去,只是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两辆马车停在栅栏门外。前面那辆是普通的货运马车,驾车的男人穿着粗布衣服,戴着顶旧帽子。后面那辆……亨丽埃塔眯起眼睛。后面那辆更讲究些,深色的车厢,擦得很干净,拉车的两匹马毛色光亮,体态匀称。
马车上下来三个人。两个穿着灰色的制服,好像是总署的人。第三个人穿着深色的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