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孺子可教也!正是此理!戒律背后,皆有深意,岂可拘泥于字面?要懂得变通,要明白时代在变,戒律的精神亦当与时俱进!”
“是是是,师父教诲得是。”年轻道士连忙应和,但语气里还带着困惑,“那……那现在呢?现在顺天府外,好多地方都用上那铁家伙……拖拉机了,牛耕地越来越少了。这戒律……”
“问得好!”。
“这便是关键所在!昔日戒食牛肉,是因牛乃耕田之主力,食之则损农事。今时不同往日矣!”
“如今朝廷有机械局,造出铁牛铁马,力大无穷,昼夜不息,耕田效率百倍于牛!牛,已渐渐不再是耕田之必须。既非必须,其农耕之本的地位便已动摇。”
“既然如此……嗯……既然如此,昔日因牛不可或缺而定下的不食牛肉之戒,其立戒的根基便已发生了变化!”
“啊?”年轻道士显然没完全跟上师父飞跃的逻辑。
“还不明白?昔日戒食牛,是因食牛则无牛耕田,无田则无粮,无粮则生乱。如今耕田不靠牛,靠拖拉机!那么可能引发无粮生乱的便不再是食牛,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食拖拉机啊,蠢材!你想,若是人人嘴馋,把那耕田的铁疙瘩拆了煮了吃,地还怎么耕?粮还怎么出?这才是动摇国本的新祸患!”
“所以!戒律当随世移! 昔日的不得食牛肉,在拖拉机普及的今日,其精神内核,应修正为不得损毁、食用耕田之机械,尤其是拖拉机! 这才是真正领悟了先贤定戒之深意!”
“所以……你昨日……是在哪个刘记买的?就是那家酱牛肉……当真如你所言那般美味?筋肉相间,尤其是那带着筋头的部分……”
窗外,云青峰彻底愣住了,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陈望舒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师、师父?”年轻道士显然也懵了,“您刚才不是说……戒律的精神在于……不损农耕之本……那牛肉……”
“咳!愚钝!戒律是死的,人是活的!精神要领会,形式……形式也要懂得变通嘛!再者,如今耕田不靠牛,偶尔尝之,体察民生之味,有何不可?这叫……这叫入世修行!你懂什么!快说,是哪家刘记?”
“就、就是前门大街,果子市口往东第三家,挂着刘记老酱肉幌子的……”
“嗯……前门大街……果子市口东第三家……刘记老酱肉……可记清了,莫要弄错……为师并非贪图口腹之欲,乃是为考较这市井百业,体察这酱肉制法中是否蕴含了五行调和之理……”
“是是是,师父高见,是弟子愚钝……”
“知道便好。今日之过,暂且记下。明日……不,后日吧,后日你随为师……嗯,随为师去前门大街体察民情,顺便……顺便看看那刘记的幌子是否挂得端正,酱肉香气是否扰了街坊清净,这烟火之气,也需纳入修行之考量……”
屋内的对话开始向着越来越离谱的方向滑去。云青峰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心中那点因陈望舒描绘的前程而生出的微末上进心,被这荒诞不经的清修场景冲得七零八落。他本就对这些神鬼之事无感,此刻更觉厌恶。
陈望舒却听得津津有味,差点又要笑出声,被云青峰狠狠瞪了一眼,才勉强收敛。他扯了扯云青峰的袖子,用口型无声地说:“好玩吧?这老道有趣得紧!”
云青峰甩开他的手,脸色发黑,转身就往观外走。脚步踩在破损的青石板上,发出了些声响。
“谁?!”屋内的老道似乎听到了动静,警觉地喝问。
陈望舒赶忙跟上云青峰,两人快步走出这小院。直到出了道观那扇斑驳的木门,重新站在清冷的巷子里,云青峰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就是你带我来定定心神的地方?”云青峰没好气地看着陈望舒,“听一个馋嘴老道给他偷吃牛肉的徒弟诡辩?还扯到什么拖拉机?这心是定了还是更乱了?”
陈望舒终于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哎哟,我的云大郎中,你这就不懂了。这不是挺有意思么?你看那老道,明明自己馋虫犯了,还要扯出一套大道理来,说什么戒律精神要与时俱进,不能吃牛了是因为牛不耕地了,所以该戒的是吃拖拉机……哈哈哈哈!”
“歪理邪说,自圆其说,这也是一门本事!这世道,能把自己那点心思用这么……这么别致的道理包装起来,让人挑不出大错,甚至还能唬住人,不就是一种能耐?”
他擦擦笑出来的眼泪,揽住云青峰的肩膀
“咱们这次去柏林,见的稀奇古怪的人和事只会更多。洋人的道理未必就比这老道的话更正经。提前见识见识,练练心眼,免得以后被人用更冠冕堂皇的歪理卖了,还帮人数钱。”
云青峰怔了怔,品味着陈望舒的话。歪理邪说,自圆其说……包装心思……他想起祖父和父亲恪守的医道,想起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