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除夕快乐孩子们
脸也旧了,木门虚掩着,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模糊,似乎写的是清微二字。

    “道观?”云青峰停住脚,皱眉,“我不信这个。你拉我来这里作甚?”

    祖父是郎中,信的是神农、岐伯,父亲也不拜神佛,只敬祖宗。他自己更是对求神问卜之事向来敬而远之,觉得那是走投无路之人的虚妄寄托。有病便该寻医问药,求神有何用?

    “玩玩嘛,”陈望舒笑嘻嘻地,手上力道却不松,半推半拉地把他往门里带,“又不叫你出家,也不叫你捐香火。这观里清静,有个老道,挺有意思。既是要出远门,漂洋过海,来这儿坐坐,静静心,讨个心安,也好。”

    “心安?”云青峰被他推进门,一股陈旧的香烛气味混着淡淡的尘土味扑面而来,“我自己的心,自己尚且不定,来这里就能安了?不过是自欺欺人”

    云青峰被他推进道观,脚下是年久失修、布满裂纹的青石板,缝隙里顽强地钻出些枯黄的草茎。

    观内确实清静,与门外街市的隐约喧嚣恍如隔世。

    正殿的门也虚掩着,看不清里面供奉的是三清中的哪一位,香案上积了薄薄一层灰,只有一炷线香燃着,袅袅的青烟笔直上升,在昏暗的光线里划出一道虚渺的轨迹。

    陈望舒似乎对这里颇为熟稔,拉着云青峰绕过大殿,往后院去。

    后院更显荒僻,几间厢房门窗紧闭,院子一角有株老槐树,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张牙舞爪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就在他们准备往一间看似是起居室的厢房走去时,一阵声音从厢房紧闭的窗后传了出来。

    “……放肆!你、你怎可动此妄念!这牛肉,是能随便吃的么?!”

    是一个老者的声音

    云青峰和陈望舒脚步都是一顿,对视一眼。陈望舒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悄悄拉着云青峰,往窗根底下挪了几步。

    “师父……徒儿、徒儿就是觉得……前日在刘记熟食铺子门口路过,那香味……实在、实在勾人。听街坊说,他家酱牛肉乃是一绝,每日天不亮就排起长队……徒儿一时好奇,就、就……”

    “就什么?!你就去买了?!还吃了?!孽障!孽障啊!你入我门墙几年了?《太上感应篇》、《老君说一百八十戒》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得杀伤一切物命、不得……咳,反正就是不能杀生!牛乃耕作劳役之畜,与人同耕,辛劳一生,你、你怎忍心食其肉?!这与杀功臣、食忠仆何异?!你、你这口腹之欲,竟已蒙蔽心智至此吗?!”

    “师父息怒!徒儿知错了!”年轻道士显然被吓得不轻,“徒儿再也不敢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说!”

    “只是……那酱牛肉,它、它真的……真的很好吃啊……”

    “???”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连那炷线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似乎都清晰可闻。

    云青峰眉头微蹙,觉得这对话实在有些荒谬。

    为一个道士偷吃牛肉,师徒俩竟闹出这般动静。他本就不耐烦这些神神道道,正想拉着陈望舒离开,省得尴尬。

    然而,没等他动作,屋里那老道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嗯……这个啊……”

    “师父?”

    “嗯……你说……它真的很好吃?”

    “是、是啊师父,徒儿不敢欺瞒,那味道,咸香入味,筋肉相间,嚼劲十足,尤其是带着一点筋头的那部分,哎呀……”

    “咳!”老道重重咳嗽一声,打断了徒弟过于生动的描述,“这个……口腹之欲,确是人之大欲。圣人不也说,食色性也么?不过……”

    “不过,我道门清规,戒杀生,尤其戒食牛肉,此乃古训,源远流长。你可知,这是为何?”

    “为、为何?不是……不是说牛是功臣,不能杀么?”

    “肤浅!那是俗世之见,未得真谛!”

    “你且听为师为你分说。古之圣贤,何以定下不食牛肉之戒?非是牛有何神异,亦非是牛性忠厚。其根本在于,牛乃是农耕之本!”

    “昔年未有铁牛、未有那什么……拖拉机之前,天下耕地,十之八九赖牛力。一牛之存亡,关乎一户之温饱,一村之生计。牛若被宰食,地便无人耕,粮便无从出。民无粮则饥,饥则生乱。此乃动摇国本,祸乱之源!”

    “故而先贤定此戒律,表面是戒杀生、积阴德,实则是为保农耕,安天下,是大慈悲,更是大智慧!非为一牛一畜之生死,实为天下万民之生计计也!”

    老道说得抑扬顿挫,仿佛在宣讲无上大道。窗外的云青峰听得一愣一愣的,陈望舒则捂着嘴,肩膀抖动,显然忍笑忍得辛苦。

    屋里的年轻道士似乎也被师父这番高论镇住了,半晌才讷讷道:“师父……您是說,不食牛肉,其实是为了……为了有牛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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