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
艾森巴赫突然感到一阵荒谬感。
他历经三朝不倒的政治常青树,年轻时在前线打仗,中年时和俾斯麦干事,老年了更是位及宰相,自己一个在波拿巴家族复辟的狂风暴雨中都能稳住船舵的老水手,如今却要为了女儿可能被一个平民暴发户惦记而夜不能寐,殚精竭虑?
这都叫什么事!
难道我艾森巴赫·冯·施特莱茵奋斗一生,位极人臣,临到老了不是享受尊荣,不是为帝国规划更长远的未来,而是要为这种……这种……该死的男女之事、家庭破事操心到死吗?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第一次觉得面前这些破事是如此沉重而令人厌烦。
或许,他真的该考虑退休了?把这个烂摊子……不,把这个充满无限可能也充满无限风险的崭新时代留给那些年轻人,比如那个让人又恨又怕又不得不承认其才能的克劳德·鲍尔去折腾?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按了下去。
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陛下还未完全成熟,帝国这艘大船刚刚驶出惊涛,前方依旧暗流密布。
克劳德·鲍尔是能干的舵手,但他也是一把可能伤及自身的双刃剑,甚至可能把船驶向无人知晓的远方。
他必须留在这里,握紧一部分船舵,盯着那个舵手,直到……直到他再也握不动为止。
至于艾莉嘉……
艾森巴赫的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波茨坦冬日的庭院一片萧瑟。他得想个更稳妥的办法。
或许是时候和女儿开诚布公地谈一次了?不是以父亲命令女儿的口吻,而是以一个担忧女儿未来的老父亲的身份?
虽然这很难,很尴尬,但总比现在这样提心吊胆、胡乱猜测来得好。
还有陛下和克劳德……
他的目光又落回对面批阅文件的女官长身上。这位忠臣或许是看住那条线最关键的保障。虽然她的方式可能过于激烈,但……有她在,至少能让人稍微安心一点。
只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这感觉实在糟糕透了。
艾森巴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手中的文件上。头疼,胃也隐隐作痛,但工作还得继续。
“算了。”
是啊,算了。
陛下和那小子……陛下乐意,那小子也……姑且算是克制?他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反正陛下也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欧洲君主。远了不说,隔壁法兰西那位路易十四,情妇能组个近卫军。俄国那位叶卡捷琳娜二世,面首换得比内阁大臣还勤。哈布斯堡家族、波旁家族、罗曼诺夫家族……哪家宫里还没点风流韵事了?
德意志帝国这才哪儿到哪儿?陛下年轻,情窦初开,对身边最亲近、最依赖、最有能力的臣子产生点超越君臣的感情,搁在欧洲宫廷史上,简直纯洁得像圣人
欧洲这种君主虽然稀少,但也不是没有,而且至少目前没闹出什么私生子丑闻,也没搞得朝政混乱、外戚专权。
克劳德·鲍尔是什么人?
平民出身?那又怎样。能力才是硬通货。这小子以一己之力搭建起帝国总署这套耳目爪牙,把监察权和信息掌控力这块帝国最大的短板生生给补上了。
就凭这份功劳,封个伯爵、甚至侯爵,在座诸位容克老爷,哪个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有资格反对?
有本事你也去把帝国的官僚系统从上到下筛一遍,把那些蛀虫挖出来,把那些阳奉阴违的家伙治得服服帖帖,还顺带搞出个能下金蛋的工业联合体来啊?
没有?那就闭嘴。
是,这小子心思深,手段狠,野心勃勃,让人看不透,也让人害怕。
可这年头,坐在柏林的皇宫里,面对周围虎视眈眈的列强,面对国内暗流汹涌的各邦,面对议会里那些只盯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党棍,你难道指望一个温良恭俭让的老好人来执掌权柄、带领帝国走下去?
俾斯麦够狠吧?够独断吧?可他缔造了帝国。如今这个克劳德·鲍尔,论手段、论眼光、论那种不按常理出牌、却能屡屡打开新局面的能力,比当年的铁血宰相恐怕还要还要危险,但也还要有用。
虽然综合来看他和俾斯麦差远了,但是就这一点他的确比俾斯麦玩的花
到现在为止,他所有的危险和狠辣都精准地指向了帝国的敌人,或者那些阻碍帝国前进的顽石。
阿尔萨斯-洛林的法案,南德的整合,工业的发展,军队的现代化,情报系统的建立……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利在帝国?
只要他继续这么有用,只要他不把这份危险对准皇帝、对准帝国的根本,那他和陛下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随他去吧。
总比再来一个腓特